回京的路上,陆沁瑶周身始终笼罩着巨大的恐惧。
离京城越近,她的恐惧就越深,浑身一直止不住的颤抖。尽管天气并不算凉,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手脚仿佛在冰窖里冻过一般。
她不止一次的努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想想逃生的可能,祈祷朱雀会来救一救她,可直到回到京城,她的处境也没有任何变化。
终于,她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心理上最难熬的时候,往往不是行刑时,而是已知自己要面对的处决,逃也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接近刑场。这带来的恐惧,是会让人崩溃。
陆沁瑶曾经想过自行了断,可她和香荷二人早已被捆了个结实,完全动弹不得。当然,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她是没有这份勇气。在宁城大狱的那段时日,装死被揭穿后,她也曾想过一了百了,可事到临头她却每次都退缩了。尽管深知回京后自己会死的更惨,可要她决绝自尽,她是做不出来的。
被押入天牢后,她也没好到哪去。作为重刑犯,她二人被严加看管起来。提审过几次,她们每次都一口咬死是受了朱雀的指使,供词跟在前线时同温景琰说的一模一样。
这一日,牢房大门被打开,几名差役将她俩押了出去。
是大限将至了吗?她这样想着,想挣扎,身体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她们就这样被半拖着,来到了另一处牢房。照样是被推了进来,然后是上锁的声音。
原来不是要上刑场,陆沁瑶心里稍稍平复了些。
一旁传来一阵动静,她扭头一看,是一个衣杉褴褛,身形邋遢的囚犯,只是有点熟悉的感觉。她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辨认出他竟是多日未见的苏文霖。
苏文霖一开始看到陆沁瑶,也未认出来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破落不堪的妇人竟是当日珠圆玉润的明媚少女,待端详一阵后,他猛一下从地上坐起,直直扑了过去,隔着栅栏大吼:“原来是你!都是你害的!你这个贱人!”
陆沁瑶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她看着苏文霖,没想到几个月不见,他已憔悴至此,从前的风度翩翩荡然无存,头发散乱,胡子爬满瘦削的脸颊,衣杉又脏又破,脸上满是蚊虫叮咬的红痕,被他抓破了几处,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恶臭。
尽管处境如此,他仍恶狠狠的盯着她,目眦尽裂,仿佛要将她碎尸万段。
陆沁瑶没想到苏文霖也进了牢房,下意识愣住了。
苏文霖依然狂怒不止的嘶吼:“都是你!你通敌被发现了,所以才被抓了起来!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母亲已经死了,我也已经变成废人了,你的仇也报了,又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绝,为什么要毁了我毁了镇远侯府!”
陆沁瑶被苏文霖的一番责问有些摸不着头脑,待稍稍冷静下来,理了理思绪,也将事情猜了个大概。她揶揄道:“你高看我了,我可没这么大能耐毁了镇远侯府。你们自己做下伤天害理的事下了大狱,凭什么来怪我一个小女子?”
苏文霖看着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彻底破防,面容因极端愤怒而扭曲:“你还想抵赖!那些通敌的信都是从你房中搜出的,你现在也被下了大狱,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信?什么信?”
陆沁瑶稍作思考,便猜到是朱雀的手笔。此刻她也懒得跟苏文霖掰扯,只睥睨着他:“我是罪有应得,你也好不到哪去。你有现在的下场,焉知不是你们苏府的报应!”
“报应!”苏文霖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对,都是报应!”
陆沁瑶看着他这副癫狂的样子,一时有些发怵,远远的缩在角落里,不愿再搭理他。
隔间里,江子烨将一切都听了进去。看来,那些信件可能跟这两人无关。这么说,温妤竹的猜测是对的,真正的奸细还在逍遥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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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壶楼的包房内,温妤竹听完江子烨的讲述,沉思片刻:
“这不难猜,一定是朱雀放的。他是苏府府医,要在哪个房间里放些什么不是轻而易举。只是,我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搞垮镇远侯府?”
江子烨想了想:“不止如此,还有可能是断了陆沁瑶的后路。既然书信是从陆沁瑶的房中搜出,那她的嫌疑一定最大,无论怎样都洗不清了。这样,陆沁瑶就只能永远为他们效力,没有别的出路。而镇远侯府经此一事,必定也是元气大伤。”
他捏了捏了温景琰递给他的玉牌,再度沉思:
“像陆沁瑶这样的人,在京城达官贵人家中应该还有不少。他们要对付谁,自然可以安插人进去。”
“他们?”温景琰眸光一闪,“你是说,陈相国?”
“这是最大的可能。”江子烨盯着玉牌:“朱雀既然是陈相国的人,那么他们的目的当然不止镇远侯府。”
众人对视一眼。陈相国是前朝老臣,位及人臣权倾朝野,连皇上也得避其锋芒。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倘若真是他在世家中安插内应,那他的野心确实不小。
既然朱雀指使陆沁瑶在前线投毒,那便是与启国勾结无疑了。
看来,陈相国不仅想要把持玉国,更要通敌叛国,谋反逼宫!
温景琰蹙了蹙眉:“这件事,务必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