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在那边喋喋不休地介绍，沈时漾关了麦克风，转头问Hans和叶澄。
“他不知道要捐给我吗？”
Hans医生点头，小声解释：“我们是以医院的名义请求捐赠的，即便您不是艺人，出于对患者的保护，手术双方也要彼此知情同意才会明确身份。”
【小漾哥哥！你看你看呀，看到了吗？】
沈时漾：“嗯？我在，看着呢。”
【我特别特别喜欢花将军，谢谢你！还有陆大哥，书记说再过两个月它就能长得比我还高呢！】
“你也长高了。”
【那当然啦！我现在每天吃得可好了，我还学会打篮球了！小漾哥哥你会打篮球吗？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玩。】
“我可不会，让陆绍跟你打。”
【好诶！说好了不许骗我，一定要来找我玩！】
“嗯，说好了，一定去。”
劝阻的话都打好草稿了，这会儿哽在喉间，吞吐不下，屏幕里一片绿意，辰光金灿灿地落在叶间，露珠熠熠发光。
猝不及防镜头又转回去，那些光斑全聚在小乐的眼睛里。
沈时漾盯着这孩子的笑脸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轻声问：“小乐，听说你要给人捐赠腺体细胞呀？”
【是啊是啊，小漾哥哥你怎么知道？】
提起这事儿，小乐摸了摸脑袋，颊边的梨涡一闪一闪。
【书记跟我说，是小漾哥哥给我捐了细胞，救了我，你真好！谢谢你！】
【我特别幸运，所以我得做好多好多好事儿，我也想跟小漾哥哥一样，做一个很好的人，我做得好吧？】
镜头抖动，又拍不到沈时漾的脸了。
【诶？小漾哥哥？陆大哥？你们还在吗？】
快钻进手机里的小乐半晌才听到回话，沈时漾和陆绍合声说：“特别好，你做得特别特别好。”
小乐心满意足挂了电话去上学，病房这头，Hans医生一脸欣慰感动，招招手带着人走了。
叶澄抽了几张纸巾，走到床边给沈时漾擦擦眼泪，终于如释重负。
“我原本以为，这次能找到配型完美的捐赠人是奇迹。”
她顿了一下，摸摸沈时漾的脸，指腹轻轻摩挲，又凑近过去，和他贴了贴额头。
“原来是善缘。”
“妈妈……”
沈时漾伸手要抱，叶澄就把他揽了个满怀。
熟悉的味道扑入鼻腔，脸陷入一片柔软，是细纱线拉绒的衣料，没有扣子，无垠无边地接纳着一切撒娇。
沈时漾小时候最爱挂在叶澄怀里，耍赖一样蹭她细软的毛衣，把头发蹭到起电，噼里啪啦地炸着，再被叶澄微凉的手慢慢捋顺。
顺着顺着，他就睡着了。
他们很久很久没见了，她的怀抱还是没变。
他也过了跟妈妈耍赖的年纪了，只是这会儿沉沉埋在叶澄怀里，竟然瞬间涌上了沉沉睡意。
微凉的，熟悉的手轻抚着头发，透过微微起伏的胸腔，暖烘烘的一句轻语响在耳边。
叶澄说：“你也做得特别好，特别特别好。”
沈时漾咕哝着答不出话，真就醺然犯起困来。
叶澄笑得纵溺，有一下没一下抚着他，故意打趣着问：“要不要妈妈陪你睡？”
江镜遥抱臂在一边看热闹，眼见陆绍难得窘迫，慌促眼神无处落点，听着叶澄这话，就要下床腾地方。
叶澄扶着沈时漾躺下，眼睛都要睁不开的人困得哼唧，却本能地伸手拽住了陆绍。
“小漾……”
陆绍面上为难，手却诚实，十指纠缠握住了，又顺着沈时漾的力道倚回了床上。
怕牵着伤口，叶澄也没再多逗他们，踩着开关把床放平，由着自家那没出息的孩子黏糊到人家怀里去。
陆绍虚空“看”向叶澄方向，轻声说：“抱歉。”
叶澄把被子拉起来给沈时漾盖好，轻哼一声，但还是说：“行了，正好我实验室有事儿呢，你照看他吧。”
陆绍如蒙大赦，连声应是。
叶澄又摸了摸沈时漾的脸，走前，撞上江镜遥善意的笑脸，叶澄也回以一笑。
江镜遥：“您慢走。”
叶澄朝江镜遥眨了下眼，一改先前的严肃，陡然生出些心照不宣的俏皮来。
她挥挥手轻声说：“拜拜，辛苦你照看他们了。”
江镜遥笑容放大，点头应下，目送叶澄出门。
房门关上，房间里静了一阵，江镜遥突然感慨：“叶女士太飒了，我喜欢她。”
她兴味十足，语出惊人：“想让她当我婆婆。”
陆绍沉默，着实无语。
“你跟沈熠真谈了？”
“还没，他没跟我表白呢，不过也不耽误我喜欢叶女士，还有小漾，我是真有点儿想跟你做妯娌了。”
“你喜欢点儿该喜欢的人吧。”
陆绍心里暗叹，沈熠这情路可有的好走，江镜遥的脑回路根本不正常。
江镜遥像有读心术似的，悠悠道：“你还是先心疼心疼自己吧，我看你在叶女士心里的分儿可低得很。”
陆绍并不接茬，板着脸送客。
“出去，记得关灯。”
江镜遥一点儿不恼，摆手往外走，关灯关门，笑嘻嘻的一句自门缝里飘进去。
“加油哦，弟~妹。”
.
江镜遥开玩笑的一句，陆绍却深以为然。
第一面太糟糕了，再见叶澄，是隔天手术后了。
活体细胞采样并不复杂，陆绍是自己走出的手术室，彼时沈时漾还躺在手术台上。
叶澄在手术区外等候，医院的走廊干净得过分，潮湿冰冷的楼道里空无一人，警示灯的红光也奇异地泛着冷色，映照着内心焦灼的人。
虽然手术不难，主刀医生也是行业顶尖，叶澄依旧心焦，始终精神紧绷。身后的脚步声稳健缓慢，进而停下，过了很久，她才抓回意识，转身去看。
陆绍默声等着，明明看不见，却很妥帖地停在了两步开外，在人转身过来的瞬间，郑重果断地跪下了。
正式尊重地，双膝跪着。
叶澄挑了下眉。
陆绍开门见山：“谢谢您愿意相信我，给我这次机会，我会爱他护他，尽我所能。”
“我不是相信你。”
叶澄顿了顿，回头看向手术室紧闭的大门，视线柔和，无奈一笑。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尊重，也相信他。
“感情有很多归路，我只希望，无论你们怎么走，小漾幸福快乐就好了。”
“一定会的，我不会再跟他分开。”
叶澄舒了口气，上前拍了拍陆绍肩膀，示意他起身。
“做完手术，你们是真分不开了，好好对他，不然我总会找到办法，给他再换个腺体。”
陆绍笑得从容，“不会让您费这个心的。”
滴——
警示灯转绿，光束漫洒旋转，金属门应声滑开。
叶澄和陆绍同时朝门内看去，手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