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静了好一会儿，两个护士贴门站着，双双捂着嘴巴两眼放光。
【好配好配好配我要晕了！】
【气氛这么好真的不亲亲吗？好适合亲一个。】
两人窃声耳语，但给两个耳力变态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江镜遥忍不住轻咳一声，淡淡吐槽：“在求婚吗。”
沈时漾下意识去抓陆绍的手，两手都被包成了粽子，戒指没戴。
他有心问一句，张了张嘴，又瞥向床边的叶澄，略有心虚。
叶澄挑了下眉，轻笑着说：“我怎么听说已经求过了？还答应了是吧？下一步是不是要看日子领证了？”
“妈、妈咪？！你怎么知道的？”
叶澄笑而不答。
“我知道了！是不是沈熠那个大嘴巴？”
叶澄：“不是。”
“怎么可能……这事儿薇姐都还不知道呢……”
除了沈熠，也就沈观宜……
沈时漾倏忽瞪大了眼，“妈咪！？你是不是跟——”
叶澄轻声咳嗽，转开视线，看向Hans。
“Hans，明天的手术辛苦你了，还有，细胞提取手术也尽量这两天就安排上。”
Hans：“哎呀呀叶教授，您还跟我客气什么，细胞提取明天就能做，我来协调手术室。”
“行，那就这么办。”
叶澄朝Hans医生感激一笑，握了握手。
“陆绍，你没问题吧？培育腺体需要时间，早点儿手术也好早点儿进实验室。”
陆绍立刻应声：“当然没问题，我随时待命。”
沈时漾皱了下鼻子轻哼一声，叶澄这么淡定利落，又这么破绽百出，分明就是在转移话题。
“不过妈咪，还要找到跟我配型合适的Omega吧？光有陆绍的细胞也没法开始培育呀？”
作为人工腺体的支架，Omega需要捐赠的更多，就算沈时漾对这个所谓培育技术一知半解，还是大概能猜到，配型难，说服人家捐赠更难。
叶澄却笑了，点点头，说：“已经找到了。”
“真的？！这么快？”
Hans医生神情感慨，笑着接话：“沈先生真是福星，我们会诊之后就征求了您伴侣——”
这话一出，就遭了叶澄轻轻一瞥，Hans立马改口道：“陆先生也同意了摘除原生腺体，我们就立刻开始联系数据库配型，您的腺体基因是比较罕见的K+型，确实有些难找。”
沈时漾并不意外，不久前给小乐捐细胞的时候他就了解了，自己的腺体基因型很小众，不仅国内，全球基因库里都没多少能匹配得上。
Hans：“但最难的不是配型，培育人工腺体是赌概率，所以细胞捐赠的需求量很大，对捐赠者来说是有健康损耗的，一般人很难同意。
“我们筛选出三十多位目标捐赠者，神奇的是，在今天早上第一拨语音沟通中，其中一位竟然当场就同意了，而且他和您的基因型配对惊人得高，简直是完美的捐赠方。”
Hans医生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些感性，声音发颤：“那简直是个天使啊，他甚至拒绝了叶教授开出的天价酬谢，说要无偿捐赠。”
叶澄也动容感慨：“等手术完，我跟你们一起回国，好好谢谢那孩子！找基质细胞样本是最难攻克的，我都没奢望能这么短时间就匹配上。”
沈时漾根本无心细听叶澄的话，他心脏鼓噪着，紧紧握着陆绍的手，同样的猜测在他们心间无声地共鸣了。
“妈咪，你刚刚说……那孩子？”
“嗯，是个小朋友，好像才满15。”
“……他叫什么名字？”
叶澄回忆了一下，说：“叫鱼知乐，小孩儿特可爱，他还特意跟我说，不是人于的余，是——”
“是小鱼大鱼的鱼，游来游去的那个鱼……”
沈时漾喃喃接话，眼泪倏然滑落，毫无征兆，吓了叶澄一跳。
“怎么了宝贝？”
紧跟着她就反应过来，“你认识那孩子？”
沈时漾闷声应了，抬手把眼泪抹了，拍了拍陆绍的手背，陆绍便会意，叫江镜遥把他的手机找来。
沈时漾长舒一口气，看向叶澄。
“妈咪，小乐不能捐。”
“为什么？”
“小乐才做过手术，捡回一条命，我不想他再冒险。”
“手术？你是说干细胞移植手术对吧？我跟他的监护人了解过，那孩子之前患过空腺症，但术后恢复得很好，最新检查报告我也看了，腺体水平已经正常，是符合捐赠标准的。”
“恢复正常了？真的吗？”
“嗯，各项指标都很好。”
“那太好了，真好！”
沈时漾抓着陆绍的胳膊摇了摇，“陆绍你听到了吗？小乐现在健健康康的。”
陆绍兀自凝思神游着，被掐了胳膊才回过神来，慢了半拍说：“嗯，他很棒……你也是。”
叶澄明白过来了，不可置信地问：“小漾，你……那孩子的干细胞是你捐的？”
“嗯。”
沈时漾没想瞒，从江镜遥手里截胡了陆绍的手机，直接滑屏解锁。
Hans医生惊呼：“怪不得！怪不得匹配值高得可怕，原来是同源！”
不顾屋里众人的欢欣震撼，沈时漾默声摆弄着陆绍的手机，不怎么费力就找到了云吃寨温书记的联系方式。
小乐没有手机，想联系他，找温书记最快。
按下通话之前，陆绍能看见似的，精准及时，连带着手机，把沈时漾的手一并握住。
“小漾……我们再考虑一下。”
叶澄也匆匆帮腔：“妈妈也不建议你拒绝捐赠，你们互为供需关系，我们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妥帖完美的基质细胞了。”
沈时漾刚哭过，瞳色水洗一样沉静，声音也是，平静得不得了，很轻但很坚定。
“我给他捐细胞不是为了要回来的，因为我救了他，他就要冒着器官损伤的风险来救我，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叶澄和陆绍齐齐哑声，沈时漾轻叹一口气，“陆绍。”
陆绍迟疑片刻，还是放开了手。
电话接通得很快，云吃寨那边正是清晨，开着免提，旷静山间初醒的鸟鸣声叽叽喳喳地传过来，温书记呸呸两声吐掉牙膏沫子，爽朗笑着。
【找小乐呀？稍等稍等我这就过去，这个点儿正好他还没去上学呢！】
沈时漾狐疑：“温书记，小乐不是跟你住吗？”
【他家的房子前两天修好了，他就搬回去啦，非要回去住，说要照顾花将军。】
“花将军？”
【诶等会儿，我到了，换视频吧，让他跟你们说。】
电话挂断了，接着又打过来，这次是视频通话，刚一接通，屏幕上就就满满当当怼来一张笑脸。
【陆大哥！小漾哥哥！】
小乐笑得见牙不见眼，被温书记拉着稍微退开些，才露出全脸来。
他胖了点儿，头发推得短短的，圆圆茸茸，看着蓬勃结实。
【我好想好想好想你们啊！诶？！】
小乐歪头盯着屏幕，细看之后，又咋咋呼呼凑近，连珠炮似的问：【你们在哪儿呀？是穿着病号服吗？小漾哥哥你们生病了？在哪个医院我去看你们！】
“小乐，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沈时漾错愕片刻，把镜头往下压了压，转到陆绍那边去，陆绍便接了手机，自然地问起花将军是什么。
小乐立刻就忘了刨根问底，兴冲冲地拿着手机跑到院子里，镜头翻转，对准了院里的树苗。
是沈时漾和陆绍亲手栽下的那颗花椒树，现在已经枝干结实，郁郁葱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