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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不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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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民众皆是怨气冲天,人心乱的同时,各种言论散播开来。

有人说祈福当天死人,是君主无能,管教不好自己的妖怪族人,任由他们祸害人间,有人说这都是殉国将士在表达不满,若不是天元常年对外征战,英雄们也不会死,还有的人说,这正好赶上了那自缢粮商的忌日,他死不瞑目怨气大,才会在河里找替身……

诸如此类的舆论被有心之人听进耳朵里,传入朝堂,惹得李续章龙颜大怒:“岂有此理,这简直是一派胡言!那些元凶朕都依照律令抓进牢里了,他们还想让朕怎么样!”

“圣上息怒!”百官垂首劝慰,失去亲人的官员趁机借题发挥,字字不提打捞,但句句体现意思:“百姓学识少,不明事理者甚多,他们只想要看到他们想要的结果,哪怕圣上命人抓拿元凶,也不能消去他们心中的不满!”

“他们有什么不满的!”李续章气道,“朕何尝不想打捞尸首,抚慰将士亡灵,但朕能吗?能吗!一个两个的反了天了,为了一己私利将局势闹成这样来!”

“圣上息怒。”顾封舟极其敷衍地劝他别生气,转头看向身旁淡定无比的陆景冥,道,“舆论既然出自百姓口中,那想必压下来也是极容易的,圣上不必为了别人的三言两语去动气,不值。”

“不值?”陆景冥冷嗤一声,“圣上身为一国君主,心系百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口中不值是指哪方面?莫不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平民任你欺。”

顾封舟无语地扬起唇角,知道这人又要开始犯贱了,面上呵呵,假笑道:“我可没这么说。”

“没这么说,不代表你不想这么做。”只有想做才会想说,陆景冥知晓死对头的想法,对李续章建议道:“圣上,百姓之言不可压,更不可堵,否则将会失去民心,于您不利,当下之急,应该是想法子消除他们心中的怨气。”

“爱卿言之有理,可有什么办法?”李续章甚是心累,转身重新坐回金灿灿的龙椅上,望着底下的那帮大臣,叹了口气,顿时觉得为难。

这一国之君,真不好当。

人和妖,哪边都不能得罪,帮了人,将会失去母族妖族的支持,社稷动荡不稳,帮了妖,引起民怒,皇位会彻底不保,不用陆景冥说,他自然明白百姓之言不可压,更不可堵。

若压了堵了,倒显得十分刻意。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去捂别人的嘴巴。

“臣建议,对死者亲属进行重金补偿,对负责祈福一事的官员进行降授处理,事发当天,若他们加重兵力看守,也不会发生此等悲剧。”

“也是。”李续章满意道,“此计可行,爱卿真是聪颖过人,不过……”

“圣上有何忧虑?不妨讲给臣听。”

“爱卿有心了。”李续章欣慰道,“朕只是担心,为国牺牲的将士们在九泉之下不能得到安息,祈福一事本来是为他们准备的,如今变乱突起,京域作为示例首都,倒在外城那里丢了面子。”

“事发突然,任谁也想不到会发生此事,圣上无需忧虑他人看法,不如改改祈福形式,请人做法招魂,引渡亡灵,顺便成全丧亲之人想祭奠的心。”

“这个主意好。”李续章俯视着殿中众臣,问道,“你们觉得如何?”

百官一时沉默不语,就是想说不好,也没有那个胆子开口,这主意是堂堂左丞相想出来的,说不好等于与他对着干。

殿内寂静无声,宋澜毅看着那群废物同僚,率先出口打破了沉默:“圣上,微臣觉得不妥!”

“哦?”李续章挑眉道,“爱卿觉得哪里不妥?”

“哪里都不妥!”宋澜毅大胆直言,“人性贪婪,左相提议以重金补偿,怕是亏空所有都不能平息百姓的怨气,与其做这些虚的,不如实实在在付出行动,让众人得以带回亲属尸首,也好过在异地祭拜!”

“宋廷尉所言有理。”陆景冥并不气恼,反倒感谢道,“人性确实贪婪,以重金作为补偿免不了被人冒领,得寸进尺,你倒提醒我了。”

听着这话,宋澜毅瞬间看到了希望,又听青年说:“不过,降授一事必须处理,至于让众人带回亲属尸首,此举也不是不可行。”

“左相这话,是同意打捞尸首了?”

陆景冥态度不明:“同不同意,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把风险降到最低,祈福形式能改,但岸边依旧不太平,那河里的怪物一日不除,百姓就一日惶恐,宋廷尉若能解决打捞尸首会面对的所有问题,那朝中自然无人敢言。”

说到底,还是不行。

宋澜毅咬牙切齿道:“左丞相真会戏弄人,我若能解决,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祈福一事事关朝廷,怎的如今,不见其他人吭声?当窝囊废总该有个度吧?”

“宋廷尉。”顾封舟无奈道,“你气归气,何必出言得罪人?他人不似你这般有勇有谋,想不出法子,沉默也正常,你心胸宽广,就莫要跟他们计较了。”

“我计较?”宋澜毅呵笑道,“明明有最简单的方法,偏偏你们不用,非要去想什么万全之策,我看朝中真是无人了,连这点难题都解决不了,有钱去赔给百姓,没钱去打点人心!”

不就是怕出人出力吗?不就是怕影响河上商人的盈利吗?这有什么难的!真正难的,只有斩杀怪物这一个难题而已!其他的都只不过是借口。

顾封舟唉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想迎上他的火气撞在枪口上,陆景冥再度沉默起来,神情冷淡,偌大的殿内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续章看着他们吵来吵去,头疼得很,为了让宋澜毅消气,开口道:“好了,尔等都莫要再说了,此事朕自有定夺!”

宋澜毅不服气地哼了声,心里想着,圣上大抵与那些人一样,给别人虚假的希望,下朝后,他被人叫去了养心殿,听着李续章苦口婆心劝道:“爱卿啊,此事你就别再执着了,你这样,让朕和他们都很难做啊!”

“这就是圣上口中的定夺?”他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喜呢,原来跟别人一样,只知道劝劝劝,除了劝,就没有其他作为。

宋澜毅大失所望:“圣上的想法既然与他人一样,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微臣很忙,就不站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你忙什么?”李续章一眼看破了他的心思,“忙着去想两全其美的办法?忙着去求左丞相帮你打捞你儿子的尸体?”

宋澜毅不语。

李续章叹气道:“爱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死脑筋?让你去想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就真去想?”

宋澜毅仍是不语,算是默认了自己死脑筋,论城府,他深不过陆景冥,论狡猾,他坏不过顾封舟,要想掰过这两位丞相的观点,唯有坚持和死脑筋。

“你可知,朕为何劝你不要执着?”

宋澜毅抬眼:“圣上不想处于两难之境。”

说到底,还是偏爱陆景冥。

“错了。”李续章拿他没办法,只能直来直去,“朕劝你,只是想让你看清局势,你知晓左右丞相不同意打捞尸首,却没有想过背后的真正原因,他们为何不同意,你清楚吗?”

宋澜毅不语,讲真,他到现在才明白,才思考,陆景冥和顾封舟为什么不同意打捞尸首,仅仅是因为他考虑不周吗?

仔细思量,并不是。

打捞尸首并不难,若真想,完全可以在岸边围出保护圈,遣散人群,禁止河上商人出船,这些做起来都很简单,稍微有些难度的,是斩杀怪物的能人。

朝中有本事的妖人和修仙者多了去了,他们实力不弱,只是胆怯,害怕承担大责任,更害怕惹到左右丞相,两位大人物都不同意的事情,谁还敢去插手?

到时枪打出头鸟,死得快。

“看来你并不清楚。”李续章道,“你要是清楚,问题就解决了。”

宋澜毅:“微臣愚钝,还请圣上明说。”

“有些事,很难明说。”李续章瞧他一点心眼子也没有,叹息一声,再次劝道,“等你自己想清楚了,再来找朕,届时朕自会支持你。”

宋澜毅欲言又止,无奈转身离去,来此一趟,不算白跑,好歹看到了一点希望,只要圣上支持,那其他两位大人物再怎么反对,都不能作数。

目送着他走后,李续章手肘枕着奏折,右手撑脸,盯着案边的兰花,若有所思,片刻后,殿内传来太监的禀报声,话音刚落,一紫衣女子跨过门槛,下跪行礼:“民女参见圣上!”

“起来吧。”

“谢圣上!”

“招魂的事,你做的怎么样了?”

“圣上恕罪,民女无能。”巫师低着头说,“那商人的魂魄实在是难招,民女回去以后,又试了许多方法,结果都不能成功。”

“不能成功?”李续章猜测道,“莫不是去投胎了,所以你招不到?”

巫师:“这个……民女也不能肯定,死者去处甚多,要么飘荡在阳间,要么被阴差抓走下鬼界,再要么,去到了枉死城,普通巫师及走阴者能招魂,却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

“你们招魂需要什么条件?”

巫师回道:“死者的生辰八字,走阴者需要看运气缘分,若八字招不来,只能去往鬼界叫人,只是,此举会招惹到阎罗阴司,正常情况下,我们只能短暂的招来亡者,并不能长久。”

“真是可惜了,朕还想问他几个问题呢。”李续章问道,“难道你们就没有别的办法?祈福当日,你见过他没有,他自缢而死,按理,魂魄也会如你所说的那样,成为地缚灵。”

“未曾见过,祈福一事被人打断,后续再想招魂,怕是难了,至于办法,自是有的,只是需要圣上去寻一种人。”

“谁?”

“灵媒师。”

“灵媒师?”

“对。”

巫师解释道:“灵媒师能游走阴阳两界,不受限制,且招魂容易,不似我们这般艰难短暂,圣上若能寻到他们,那招魂成功是指日可待的事。”

李续章:“去哪里能找到他们?”

巫师:“不望山,那儿阴气旺盛,传闻有位神陨落在那儿,爆发出来的力量经过岁月凝聚,形成了魂力,灵媒师的始祖也出自那儿,现如今力量混杂,魂力衰微,灵媒一脉的传承已经快断了。”

“这世间哪有什么神。”李续章嗤道,“你没见过,朕也没有见过,依我看,什么鬼神之说,根本就是世人胡编乱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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