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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毁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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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想!”每每听到这个名字,程流芳都不能保持冷静,“你这不是废话吗?我想他想的都快疯了!”

日思夜想,想他生前的风光,一言一行犹在耳边回响,想他在东凰城只身一人面对流言蜚语,偏偏那时,他们已然诀别,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夜梦惊醒,泪湿软枕时,程流芳恨极了自己。

“我知道你想他。”

王逸然开口解释着:“我不是在说废话,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的心意,毕竟前几日,你不是回方域见了你的未婚夫吗?王君庆知晓这件事后,伤心到不行。”

都快哭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她也是没想到,义兄能为了大美人儿,掩面低泣。

“他……”程流芳讶然,“他怎会知晓我回去见未……赵忘涯了?”

“他是鬼啊,鬼在地方神的管辖范围内,能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并且他一直在你身边,跟着你呢,只是离得远,让你看不见,感受不到,你信不信,他现在就在听我们说话。”

“我信。”程流芳回头,环顾了一圈四周,想从空阔无人之地,望到爱人的存在,“你快让我见他!”

王逸然无奈道:“见他暂时没有办法,你不是灵媒师,身上没有魂力,现在只能知道他在哪儿。”

听闻此话,程流芳失望极了,第一次有了大胆的想法,“那怎样才可以成为灵媒师?”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出实话:“要赌上性命,才可以成为灵媒师,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让你碰魂力的,你想见到完完整整的他可以,但不是现在。”

若非逼不得已,谁想去接触死气沉沉的阴间,成为鬼魂与生人之间的媒介?她理解程流芳的心情,但一时冲动,太冒险了。

“性命而已,有何可惧?”程流芳依旧坚持,“后果我自会承担,你只需要教我。”

“教了你,我怎么向王君庆交代?”王逸然继续劝她,“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他若是知道你这么想,也不会同意的。”

有牵有挂之人,实在不必如此。

她当时苦苦哀求苻溟,是抱着豁出去的心态的,濒临死亡的人没有资格做选择,无论如何,只有先活下去,才能面对往后的一切。

刚成为灵媒师时,王逸然后悔过,看着逐渐消失的血肉,她每日都会担心焦虑。

鬼界不与其他外界相联系,初次破案,她差点被那些突然出现的鬼吓得半死,后来看见的多了,才对那些脏东西的存在与恶作剧习以为常。

“那你先让我感受到他的存在。”程流芳听劝,急切道。

“好。”王逸然从乾坤袋里拿出账簿,才链接了一会儿,就召唤到王君庆了,他从程流芳的身后走来,看样子,一直都在。

“他在你身后,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后背发凉?”

程流芳愣了一下:“没有。”

“没有?”想来是距离不够近,她冲着王君庆说:“义兄,你再走上前几步!”

王君庆没照做,倒也不是故意不听话,只是他太紧张了,今日这次,还是阿芳第一次知道他的存在。

他不敢继续靠近一步,心里又激动又纠结,矛盾极了。

他不知道,再给程流芳希望是好还是不好?怕过度触碰,耽误了良人。

王逸然唉了一声,看的直着急,她有时候真是不懂,这些小情侣在别扭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不爱就是不爱啊,为什么要纠结,想做什么去做就好了,还要想法与行为互相矛盾。

没办法,她只能左手拿账簿,抬起右手,握住程流芳的右肩膀,将人往后推,转过身后,又拉着美人儿往前走了好几步。

“现在感受到了吗?”她松开了手。

程流芳抿紧唇,抬头,王君庆生前有多高,她的目光就看的有多高,空无一人的面前,温度凉飕飕的。

这种冷不是冬日里的冷,而是难以言明的冷,让人感觉到不自在,甚至有些害怕,她鼓足了勇气,尽力克制住哽咽,泪光闪烁地朝空气喊了一句:“君庆。”

“我在。”再多的纠结与烦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说着她听不到的话,心软下来,柔声回应着,王君庆抬起右手,搭上了爱人的右肩膀。

程流芳忽然感觉右肩膀一沉,颈边温度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压覆而下,惊诧过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姑娘。

“他的右手搭在了你的肩膀上,你不用害怕。”王逸然将眼前所见的一切道出,提前将接触的后果告诉他。

“对了,你想抱她可以,但不要抱太长时间,不然她会发抖,甚至是腰酸背痛的。阴气入体,会对活人产生影响。”

“我不会抱她的,能接触到她,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他对程流芳的想法止于接触,素来捧在手心里的人,自然舍不得让她难受。

“那就好。”她又被这两人秀了一口粮。

程流芳不似她一般能看见亡魂,与亡魂交流,她不知道王君庆说了什么,只抬起自己的右手至肩前,摊开的掌心一缩,呈握紧的姿势。

王君庆见此心酸无比,反握回去,替程流芳擦着眼泪,见碰不到她,叹息一声,又让王逸然代为行动,代为传达:“阿芳,别哭了,小心哭伤眼睛。”

这安慰人的效果并不是很好,对方越听,越哭得伤心,梨花带雨,好不让人怜惜。

她醉时,有美人陪伴在侧,这会美人伤心落泪,也该轮到她做些什么了。

王逸然抬手,用艳红的袖角替程流芳擦着眼泪,有样学样,学着别人安慰人的样子,轻轻拍着对方后背,待美人情绪终于好转,她和王君庆才放下心来,不再着急。

“别哭了美人儿,陪我去一趟户部吧!”王逸然转头看向窗外,黑得彻彻底底的天,“趁着现在时辰晚,门外没什么把守。”

程流芳红着一双眼睛问:“你去户部做什么?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和君庆找到了其他线索吗?”

“去户部找黄籍呀。”王逸然把千戟阁的事都跟她说了,待她全部理解接收完信息,才去匆匆沐浴换上了夜行衣。

寅时众人都歇下了,且户部这地方,她早早就去看过蹲过,这个时辰,门外无人把守,就算是潜进去,也不会被人发现。

出了丞相府,飞檐走壁后,三人就来到了目的地,出于小心谨慎,靠近门前,王逸然还是往四处望了望,没看见有人,才同程流芳一起,放心地进去。

雕花木门被人缓缓关上,阻挡了暂时漏进来的月光。

置身于漆黑的环境里,没有灯,王逸然走得极慢,磕磕碰碰了两下后,换来了程流芳的疑问:“你看不见路?”

“看不见。”

她叹气道:“大美人儿你忘了?我的妖丹早就被陆景冥刨走了,夜视能力自然会跟着丧失。”

“不好意思,我没记起。”程流芳伸手牵着她,绕过障碍物,道,“要不然,我点几盏灯在屋里?也免得你看不见。”

“点灯?不行!”王逸然考虑的十分周全,“虽说这个时辰不会有人来,但万一呢?万一突发情况,别人看到里面点了灯,会立马起疑!”

“那怎么办?”程流芳估计着她脑袋上又磕撞了几个包,“你要一直这样,看不见吗?”

“你带我去一处隐蔽的地方,我去那儿躲起来。”

王逸然瞬间想出了解决办法,活人不可能被尿憋死:“到时再用离魂术,魂魄离体现出实形,就能看见摸到东西了!”

程流芳听得半懂不懂,按照她说的做,把她带到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看着她蹲下藏好,再睁眼,身旁又多了一个她。

只不过是灵魂的状态。

白白的。

而在足以黑的环境中,程流芳能看见有一抹红短暂的出现在眼前,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于是心安了百倍,看来鬼魂之说,并不是假的。

“我们分头去找。”王逸然盯着一层又一层的书架说,“这儿的黄籍实在是太多了,不过找到的希望还得寄托在你们身上,我识字不全,看到了也不一定能懂。”

读书少识字少虽然不影响正常生活,但每次需要派上用场的时候,都会尽显劣势。她在梦里学的那些字,远远不够。

“你尽力就好。”程流芳说。

二人将要行动前,王君庆叫住了王逸然,道:“等等!我可以教你找东西的灵术,待你学会,你们就不用费力了。”

“好啊!”她没想到,还有这种灵术,看来灵力的用途,比妖力更广泛,“那你教我!”

“这术法有点难学,找的东西越多,耗费的灵力就越多,你聚精会神些,分散了一点注意力都不行。”

“好,我相信我能学会。”上一次他也说溯生连难学,结果,她不照样学会了。

王逸然对自己很有信心,按照他说的做,紧闭双眼,聚精会神,脑海中记着王君庆,王辞这些名字。

屋中黄籍尽数泛起红光,离开书架,起浮于空中,随着时间的流逝,许多不相关的黄籍都归于原处,到最后,只有一卷木简浮在远处的空中。

程流芳循着红光所在的方向,抬手引出青色妖力,那黄籍被力量缠绕,很快就自动飞离,落在地上。

听到动静,王逸然迅速睁开了眼睛,走到程流芳身边,迫不及待道:“快捡起来看看!”

美人儿依言照做,展开木简,三人屏息期待,文字入眼,上面记载着王君庆父亲——王明渊与其他胞弟的名字。

首先是王临,再是王辞,王充允。

王充允是他的三叔,这没什么问题,奇怪的是,他其他两个叔父的名,竟然是反义的。

王辞,字临。

那么王临呢?

是不是字辞?

王君庆想不明白,惊愕之余,可惜着黄籍不会记载别人的字,特殊的情况是有,却不在他家,他家只有特赐。

“你叔父的名竟然是相反的。”王逸然觉得这事儿怪有意思的,“会不会,他们的字也是相反的,互相换着用?”

王君庆头疼得很:“应该不会吧?我也不知道。”

本以为此行会有什么意外收获,没想到,收获到的只有意外。

“不知道就算了。”

她说:“族谱上没有他们的名字,黄籍上没有他们的字,那别人,你父亲的朋友和族人,总该知道点什么,就看他们想不想说了。”

“想说的话,早就说了,又何需等你去问,你不是我,他们连我都没有告诉,又怎会告诉你一个陌生人?”

“有道理。”王逸然挠了挠头,“唉,难不成,真要我去问阎王吗?万一生死簿上的记载,也是一样的呢?那不就白欠人情了。”

上次欠人情,她帮黑白无常抓了几个难抓的恶鬼,费时不说,还费力,遇上那种作恶多端的,害人的,要请天雷才行,那样更麻烦。

王君庆:“去问陆兄吧,你若不想欠阎王人情,就去找他。”

王逸然:“找他有用吗?”

王君庆:“有,他位高权重,人脉广,获取信息的渠道也比常人多,只要他想,没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

“我不方便去问他。”王逸然将希望寄托在程流芳身上,“大美人儿,不如你替我去问王家几兄弟的姓名信息吧,陆景冥对我防备心重,对你就不一定。”

“好。”程流芳答应道。

趁着尚晚的夜色,三人正想离开此地,忽被门外的交谈声与身影惊住了脚步。

这个时辰本不该有人来,王逸然与程流芳面面相觑,小心翼翼的,迅速找了个地方躲好。

王君庆不似她们是活人能被人看见,他一个灵魂,说实话,已经天不怕地不怕了,虽说鬼也会死,但这种概率极低。

他直接走出门外,看向来人,惊了一惊,眼前的两个男人,面孔并不陌生,都是他熟悉的。

右边那个,是他的三叔父,王充允,左边的那个,是朝廷命官,姜云生。

姜云生气宇轩昂,容貌昳丽,众人皆爱之,可惜仕途并不顺利,比常人坎坷,升官发财,又难又慢。

这位年轻有才的才子在朝堂上存在感极低,所站队伍,又处于中立,左右丞相他都惹不起,索性都不帮,这种情况下,依然能在官场上站稳脚跟的人,怎么样都不简单。

该有的手段计谋,一样都不会少。

为官者与平民,在这种时辰一起出现在这,实在是太怪,王君庆又将目光移回王充允身上,三叔父看上去依旧窝囊,对着谁都笑意洋洋。

他们二人推开了门,姜云生站在月光照耀的地面,往里走,越走越远,王充允点燃烛火时,他整个身影已经隐入了黑暗的深渊中。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姜云生说。

王充允笑着点了点头:“知道知道!我会将那黄籍找出来,顺便带走烧毁的!只是,大人,这儿的黄籍那般多,我如何能快速找到想要的那一简?”

姜云生没说话,只侧目抬手,凝聚妖力,将记载有王辞等人的木简引到王充允手上:“拿去。”

王充允默言,低头展开着手里的东西,看着上面的名字,甚是怀念地问:“大人,我那二哥可还好?”

姜云生冷呵了一声:“好得很,你倒是不忘旧情,还念着他,有这份心思,不如多抽出点时间,去祭拜一下你那大哥和侄子。”

王充允垂眸道:“大哥和侄儿,我一直都有祭拜,包括三哥,如今这王家,只剩下我一人了。”

姜云生:“只剩你一人享受荣华富贵不好?房契入你囊中,你只需要解决完族中长辈,就能万事无忧。”

王充允半响没说话,呆呆地盯着黄籍,等这物品被姜云生拿走了才回过神来。

黄籍上相同的气息吸引着同类,姜云生顿时提起了兴趣,抬眼去望隐蔽的,无光的地方,幽森笑道:“有人来过这了。”

王充允疑惑道:“是谁?”

姜云生并未回答,迈开步伐,穿过书架,朝前走去。

来人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落在王逸然与程流芳的心里,她们彼此对望,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这是要被发现的节奏。

要是被认出来,就惨了。

到时,麻烦的不只有她们,还有丞相府。王逸然快速转动着脑筋,一个人逃,总比两个人一起跑得好,阵势没那么大。

她靠近程流芳,极其小声地对她说:“变回去。”

程流芳起初有些懵,明白过来后,听她的话,变回了妖兽形体,爬到她手上。

王逸然小心翼翼地将青蛇放进隐去形状的乾坤袋里,铤而走险,趁姜云生快走到面前时,快速撕下一角衣袖,蒙住了半张脸,这一切做完,她继而站起身,用力踢倒一侧书架。

姜云生躲避不及,用妖力震碎了木制的东西才得以保命,这也给了她一个逃跑的机会。

才跑出户部不远,王逸然就被难缠的同类给追了上来,姜云生的速度,快得超乎她的想象,在她还未回头去看时,这人就已经追到了她的面前,拦住去路。

“有胆潜入户部,没胆留?既然来都来了,又何必着急走?”姜云生脚踩青瓦,一步步靠近她,“说说看,你是谁派来的人?”

王逸然脱口而出:“右丞相!”

姜云生顿住脚步:“顾封舟?”

王逸然:“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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