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个无情的刽子手,它不通悲愁哀怨,不共享喜乐欢愉,它举起手里的刀,咔嚓一声,至此,流年似水,斯不可追。
又一年盛夏,一场雨压下来,把人打得心里发毛。
豆大的雨滴落在地上,沾在玻璃上,砸进黑洞洞的地下室。
滴答——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声,一点光沿着缝隙铺洒进来,晃得缩在角落里的人不适地眯起了眼。
“江总,人在这儿。”
皮鞋与地板的摩擦,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异常刺耳,那人撇着嘴,“喂,你是谁,绑我做什么?”
寂静荡漾开来,只听得窗外的小雨落在地面的声音。
“说话,哑巴了啊!”逆着光,看不清人脸,瞅着宽肩宅腰样,估摸着是个俏人儿。
他常年奔走在金三角,见识过不少富家子弟的下作样,好日子过多了,免不了好奇心作祟,总爱沾惹一些亡命之徒。
这不,前不久,他刚玩了个成年的小男孩,那模样,那身段,每回不得劲了,往他那里走上一遭,保管神清气爽。
可惜了,玩儿没几天,那股子骚劲出来了,黏人得很,随便打发给了手下。
算算时间,将近半个月没碰到可心的美人儿了,他没意见,小兄弟都要有意见了。
他舔了舔嘴唇,“不说话?等会有你叫的时候。”
“你就是毒蛇。”清冷的语调似大提琴般从红唇间缓缓滚出。
他蠢蠢欲动,某个部位隐隐有抬头的阵势,“不错。”
来人屈身向前,香水味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是带着点甜味的木质香。
毒蛇顶了顶胯,“美人,想不想有一个激情四射的夜晚。”
“啪!”他被扇得偏过了头,牙齿都被打出血,“混账东西。”
咽下嘴里的血,他抬头看清美人的模样,眉眼冷淡,眼尾处卧着两颗并排的小痣,鼻梁高挺且小巧,唇殷红饱满,说不出的冷艳与矜贵。
最绝的是,那看垃圾一般的眼神,不敢想象,把这样一个人压在身下该有多爽。
“江总,擦擦手,免得沾了晦气。”西装男低声下气把一块干净的帕子往前递。
毒蛇看着美人依次擦过十根纤细的手指。
妈的,骚货。
他仰着头,笑得匪气,“既然你已经调查过我,想必也知道,只要港内一开放,源源不断的感冒药一运输,那我势必得老大青睐,说不定划一个区域,让我占山为王,到时候名利,权势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美人跟我吧,保证疼你一辈子。”
美人撩起眼帘,西装男一脚踹毒蛇身上,“你算什么东西?江总也是你能妄想的?”
毒蛇靠在墙壁上,“谁说得准呢,说不定就好这一口。”
西装男见他口无遮拦,刚想再添一脚,就被阻止了。
“也就逞一时口舌之争,他那边怎么样了。”
“江总。”西装男压低声音,“在闹自杀,你看?”
“随他折腾。”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是。”西装男扫了一眼毒蛇,“他怎么处置。”
脚步一顿,半边脸藏在阴暗里,“打断手脚,丢出去。”
“是。”西装男低声应道。
“不是。”毒蛇眼看着美人儿衣角都快没影了,急忙道:“吃你娘的熊心豹子胆了,敢打你爷爷。”
西装男推了推眼镜,“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啊——”惨叫声被甩在身后,手机里的消息无人在意。
——江澈,你不得好死。
等西装男出来的时候,地下室静悄悄的,像是从来没人出现过一样。
他扯了张纸,把手上的脏污擦干净,随意丢在垃圾桶里。
风吹过他的衣角,他拢紧衣服,加快步伐。
滴答!滴答!
分不清水还是血顺着窗台滴在地面上,浸入木板,而椅子上的人早已进入新的梦乡。
滴答!嘘,别说话。
看着它,慢慢闭上眼,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傅晋绥呼吸急促,猛然起身掀倒桌子,对着眼前的人手打脚踢,“我要见江澈,我要见江澈。”
“操!”医生拉不住发疯的病人,冲门外道:“他又发病了,拿镇定剂来。”
一群人蜂拥而上,三两下把他按在床上,细长的针头贴着肌肤扎下去,冰冷逐渐蔓延全身,“我没病,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医院拿起针筒又补了一针,“嘿,都开始说胡话了。”
手无力垂下,意识在流失,“告诉江澈,我要见他。”
“靠!总算消停了。”医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翻出手机,“我说江大总裁,看在我这么尽心尽力的份上,赏脸吃的饭呗!”
江澈回得还挺快,就是冷冰冰的,就一个字。
他乐了,戳着江澈的黑白头像,这么冷,估计这辈子是找不着对象咯。
好惨哦,尝不到恋爱的味道了呢。
他滑回置顶,掐着嗓音,“宝宝,今晚不回家吃饭了,要去赴你男神的约。”
说完,不管电话那头的花言巧语,关了手机,背着手,巡视自己的私人领域。
人一旦忙起来就很难抽身,那些喜欢啊,讨厌啊,无处安放的小情绪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或遗忘或埋葬。
江澈望着窗户外抽条的柳枝还有点恍惚,他好像很久都没注意街边的景色了。
几年前,十八岁的江澈站在街头,兜里的钱被混混抢了个干净,迎着不怀好意的打量,独自去面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未知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