崤重楼六楼处,保留出一块巨大的空旷地,专为言析试炼所用,此时地上正胡乱堆砌着各类书籍和画废的符纸道具。言析带着宋听月上了楼,才发觉自己平时呆着的地方着实不能待客。他从几处书堆中反复翻找,终于在宋听月等得不耐烦前找到干净的符纸和一只狼毫。翻找中将半碟墨打翻在身上,言析便顺势坐在原地,拿起笔沾了沾还没完全渗透进衣袖里的墨色,起笔一个运物符。
他用笔流畅,符文一气呵成,不过到底是沾的不均,笔迹有些断墨,但纸上的符文还未完全干透,言析便将其贴在空地上,再轻叩两下符面。
掌下的符纸无风自动,显示微微颤动,掀起一处边角,而后开始形成真正的风,风越刮越大,以言析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风圈,将周围的物什都掀到半空中,垒成一个书堆。最终风圈将书堆丢在东南处,便消失无形。
那些书胡乱堆砌着,其中或许还有些未处理干的墨迹,但言析并不在意,只管招呼远处的宋听月走过来。
宋听月往前走了几步,瞧见言析周身的污渍,眼中的嫌弃行于颜色,不肯再向前一步。
“我本想设计一套系统,将移物符阵贯穿进崤重楼中,如此一来,楼中布置便可随心所动。好说歹说,老楚就是不同意。”言析已经信手捏来,随手圈出一个清洁符,将周身恢复了整洁清爽。再从衣袖中抽出一叠画好的符纸,抽出其中一张递给宋听月。他抽出的是自己新研制的符文,想听听宋听月对其有何建言。
“他自然不能同意。”宋听月伸出两指轻轻将他手中的符纸夹走,缓缓挥干墨迹,“崤重楼中藏有万千珍宝,还是别被你糟蹋了好。”
她说的自然是玩笑话。言析自小在全是剑修的门派中自行修学符法并创作符纹,虽然生活过得马马虎虎,在画符上却很是周严。能发挥上作用的东西,都是他在多番改进至极后才拿出来的。而他确实有些画符的天分所在,所做之符皆非凡品,才敢在父亲的责骂,门派的责任和外界的流言蜚语中不光不顾,独善其身。
言析并不在意宋听月的挖苦,他耸耸肩,寻思着长期坐在地上画符并不舒坦,又画了张符从楚襄与那偷了套桌子上来。
宋听月望着符纸里那刚形成不久的符文,用笔流畅,其中符理浑然天成。她自己也潜心研究符法多年,却没有言析这么流畅的符理。
“如何?”言析一边毫不客气地在新得来的桌椅处琢磨着这张符是否还有新的变法,一边分心问候宋听月。
其实他对自己的功力如何心里有数,只是在这茫茫山海间,只有宋听月一个聊得来此事的人。在独自研习一样枯燥费神事的日子里,能有一个人听得懂并且能与之交谈的人,是何其不易。即使宋听月并不算热心,也是自己不可多得的,应当珍惜的朋友。
“试试便知。”宋听月一手松开符纸,推掌向前使出灵力,闪烁的灵气将符纸引到半空中点燃,片刻后,燃尽的灰烬缓缓降落,并无特殊反应,犹如一张毫无效力的燃纸。但在落地的瞬间炸出蓝色的火焰,蓝火迅速而热烈地不断向上引燃,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圈,火焰自成圈后变得平静下来,只是泛着幽幽蓝光。而被蓝火圈中的地方,犹如起雾一般渐渐混沌模糊,直至形成像实体一般半透明的面,开始展映一个场景。而场景渐渐清晰,显现的就是此地的场景。
蓝火并非真火,而是从过去引来的“往昔之火”。古时人们将巫术与法相结合,用往昔之火点燃往生者的生平卷轴,评定他的功过真假。言析制作的是一张朔影符。溯者,逆水而行也。透过此符可追查当下所在地过去的情景。
而前几日言析忙于各类繁杂事物,没空跑来此处,楚襄与找来几个弟子一同将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想到言析一出现,便不负众望地将其打回原样。
宋听月望向言析时,言析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也知晓自己的狗德行,但是,要他改是不可能的。此时正好是符纸时效已过,言析挥了挥手,将火焰连同场景一同驱散。
在往时也有人制作出能够回溯过去的符阵。但是其原理是将两个时空堆叠,使画符者能够真实的借助过去的物件来站在原地“看”,其消耗灵力和物资巨大,还出现了有心有不甘或怀揣歹意者妄想真实地回到过去,此后便被完全禁止。
言析此前从水中倒映像中得了灵感,尝试“借影”,得以看到过去的场景。只是长时间借“水”思考琢磨却不得其法。此次言阙受伤,他又开始了研究,竟意外在杂书中看见了往昔之火这一概念,便换了方向,将重心放在“追朔过去上”最终设计出了这一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