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月踏上崤重楼前的台阶,转身环顾四周。崤重楼地势极佳,三面环山,一面开阔。站在台阶上向下望去,山海延绵不断,风中摇曳的树丛如同海浪般向前推进。她一手持萧,一手提裙,望着无尽山海,心中开豁坦然,连着筋络通窍。若非烈日不饶人,此情此景正适合快奏一曲。
她回身继续向上走,心里盘算着想借的书,以及要同楚襄与聊起的风景。徒步人间可云游百川,归处又有亲友谈天说地,日子过得悠然自得,毫无烦恼。她踏上云台,却被一抹红色拦住前路。浅红色的裙摆随风飘荡,来回轻抚着门边。宋听月顺着裙摆抬头向上看,望见门框上倚靠着一位双手抱臂的女子。那人没怎么打扮,高挺的鼻梁和硬挺的眉骨没有冲散裙子带来的娇媚,整个人从容优雅,落落大方。唯有倚靠的姿势还能看出几分从前潇洒的模样。
言阙鲜少穿女装。大部分时间,男装更适合她的日常生活,但她也不会刻意去规划服饰。此刻正逢闲暇,便将许久前购置的衣服翻了出来。
宋听月忍不住驻足多看几眼。她总共和此人正面相对两次,两次都给她带了一点惊动。她想起前些日子言阙独杀乌炙妖之事,心中还是多有钦佩。而此时,传言中肩膀重伤的言阙却没有躺在住处,而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实是令人惊奇。
她向前几步准备行礼,瞥见言阙手上还包着白布,一路缠绕直到颈间,只是伤口外边有用纱衣裹住而难以被发现。看来言阙也没有强到超脱凡人,只不过按耐不住地四处游荡罢了。
“宋师妹,”言阙先开了口,她不便抬起手,只是歪歪头稍作示意,“好久不见。”她声音低哑,又靠着门框,多有在强撑的意味。
宋听月心中升起一丝不妙,只因听到言阙开口说出“宋师妹”三个字便想起,此人有些难缠。难道自己以后都应该先算上一卦,求个凶吉兆再决定是否要来慧明派?
她再细细琢磨,又觉得如此想来似乎有些过了。上次自己已经严厉拒绝,言阙应该不会再提起此事吧?
“言师姐旧伤未愈,此时应当卧床修养才是。”宋听月可没有和她叙旧的心思,只求她赶快讲完废话,让自己能早点进去。
“多谢关心,你是来找老楚的吧。他在三楼,我带你过去。”却不想言阙竟真的没说什么,撑起身来向楼内走去。
宋听月有些诧异,这厮莫不是被捅穿了肩胛连带着转了性子?还是伤的太重,站在这已经穷途末路,无法在撑起多说两句话。她有些暗恼,自己竟一拳打在棉花上,随即加快跟了上去。
她觉得很别扭,在面对言阙的时候。在过往的生活里,所有人都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疏离的人际关系让她在孤独中享受自在。可是言阙却以一种不太礼貌的姿态闯进她的生活,大大咧咧地落座,完全不把自己当客人。宋听月首次面对这种情况,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心里较劲着下一局一定要扳倒言阙。
楼道间,有剑影从两人身边穿梭过去。两人转头一看,一把载着两箱货物的剑将东西向前送去。而目的地处,空中整齐摆放着数列木箱,交错纵横,中心处楚襄与正一边听着旁边弟子清点手中的清单,一边隔空指挥着空中的箱子自行推入该放的位置。
宋听月看着就觉得头嗡嗡地响。想来,将此间利用灵气变成空中中转枢纽的手笔必然是出自言析之手,再配上将自己的配剑“敛春”当作拉货马车的楚襄与,两人可真是看管崤重楼的不二人选。
古时人们将天地之灵气视为上天赠与人间的无上珍宝,自人可以引灵气入体自行操控使用后,更是对此术更为尊奉,各个门派都有出具约束自身,敬爱天地的典著。鲜少有人仅将灵气视作手中把玩的玩具或是工具,不巧的是,楚襄与和言析就是其中之二。
楚襄与瞧见两人走来,便三两下将货物清点入库,推着敛春去寻来两包点心送于忙活的弟子,便引领两人走入书林中去。
“嵌云谷怎么没能将宋老板留下?看来传言中嵌云谷美景也不过如此嘛。”三人穿过列列书架,楚襄与提起宋听月此次出行的目的地。
传说中,嵌云谷是嵌云仙在人间的住址,作为十二花神之一,嵌云仙的驻地自然是风光秀美。穿行于谷底,只有半截日光会照到身长,因为身处于无边界的花田之中,草木茎自然生长,最高处能轻柔抚过人的腰处,好不壮观。
宋听月在谷中穿梭了三日,起初是在与楚襄与的闲谈中提到古书有云,有一种名为溪啼的鸟,其叫声与箫声极为相和,常有人穿行林中,只为引鸟声与自己奏萧相配。楚襄与提到嵌云谷中便有一种鸟与古书上说的很像,而常有游记中提及谷中美景,于是宋听月起了兴趣,独自云游其中。
“嵌云谷风景尚可。但是并没有找到茶溪鸟。”宋听月将此行所见奇遇一一描述。
“如此说来,嵌云石你也捡到了?快拿出来瞧瞧。”楚襄与道。“不知老板可否赏在下一块?”
宋听月从包中取出奇石向其展示,“我寻觅三日才得了一块。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