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群山东南角,小山,听月庭。
后厅内间里,绷紧的红线肆意穿梭,遍布整个房间。四面墙上贴满了符纸,将凌厉又沉重的气息死死困在房中。
宋听月站在红线正中间,身着黑色祭袍,头发盘起,双手把持着一把尺八,抵在唇边吹起。
尺八声音一落地,满墙符纸的下摆立刻向内一震,又迅速弹回墙面。没有点灯的房间里,红线下却映射出光影。线影下的地面,以宋听月为中心长出圆形阵法,不断向外扩展。
尺八浑厚的声音在房间内来回打转,声化成实形,如利刃将宋听月的祭袍割出裂痕。
两阕过后,宋听月打算加大力度,促成这一祭阵。她眼睑微颤,准备换成新的奏曲,却听到庭外传来铃铛响动。
她先前在小山间布下过灵阵,只要有人上来,她能提前知晓。
宋听月迅速停止奏曲,左手挥动尺八运行一周天,将阵法收拢,地面上的阵法向内缩小,直至消失在她脚边。
她快步推开房门走出去。一边走一边扯下身上的祭袍和尺八一同丢在地上,又抬手将盘起去头发散下,重新梳了一个利落的发式。
再往前走来到中庭,她弯腰将庭中种植的银叶菊摘下两叶,在地上画下一个祛灵符。
四方庭外,透过堆叠云层的阳光不均匀地打在她身上,忽明忽暗的映射与急喘不停的呼吸声相呼应。祛灵符渐渐显应,十息之后,宋听月身上没了祭阵带来的肃杀之气,双眸也变得平静。
她仔细检查身上有无显露出阵法的痕迹,正准备离开便听到了敲门声。
宋听月再度调息,径直走向前院打开了听月庭的大门,望见门外是绝响阁长老犹衷。
“犹叔。”宋听月曲身行礼,将犹衷迎进庭院。
“听月在修炼吧。”犹衷走向厅堂,在主位坐下歇息。他尚在中年,身子骨却差的很,早年逃亡时留下的陈伤使他愈发少爬上小山,曾几次三番要宋听月下去与师门同住,奈何拗不过她。
宋听月的琵琶立在旁座,桌台上还摆着两本先前翻开的书卷,一副刚刚有人正在此研习的模样。只是书却与音修无关。她快速将书卷收入袖中,为犹衷煮上热茶。
犹衷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可宋听月也不是会主动开口询问,便在一旁坐下静静等待发话。
犹衷放下热茶,撇了宋听月一眼,对她这若有若无的态度十分不满意,却也无可奈何。他轻叹后说道:“前几日,慧明派公开招选新一批弟子,我也去瞧了瞧,给绝响阁添一些新生。现在弟子们连教规都熟悉了,却还没见上你一面。”
宋听月心中不解,皱眉看向犹衷,不知道他在说着什么。这些新来的玩意怕不是连手头的家伙怎么使都不知道,有什么好见的。
她平日里忙得很,也不愿教导师弟妹,在绝响阁里充当吉祥物的角色,这吉祥物自然是要高高挂起的,怎么能想见就见呢?
这些年绝响阁一蹶不振,阁内人心惶惶,阁外人看热闹。在高处摆一个宋听月,漂亮又无用,可稳住各方。只是宋听月虽愿意尽两分义务,却不愿八分做功,但求省事,能不露面就不露面。
犹衷看着她这副模样就来气。知晓她的意思:这些新弟子根本不配她费劲下山一次!
他将桌子一拍,想抬手指着宋听月的额头痛骂,又气咽扼住,最后只能叹声气,好言好语说道:“你好歹是清客和婉珺的女儿,说到阁内的过往,怎能让大家都不认识你?鲜少在同门中露面,将来要如何服众啊……”犹衷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两人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