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阙得到任务后当即转身离开前往崤重楼。崤重楼和慧明派主殿相距甚远,中间穿过多重弯绕山林,不过今日的言阙不过是作为同门的“工具人”执行任务,并不急于一时,走到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崤重楼作为慧明派的后方仓库,贮藏各类书籍珍宝和物资。当言阙走进崤重楼的大门,便撞上零星几个弟子在搬运物品,还有一些来借阅书籍的弟子。
“师姐!”两位拿着书的师弟在路过言阙身边时向她作揖行礼。
言阙不做多言,在点头示意后便抬腿向更高楼层走去。她步子极快,随即便略过大量同门,毕竟听这一声又一声的师姐叫着,着实有些头疼。
走上四楼才没了人影。此处被楚襄与划为私人地盘,若非邀请,一般学徒弟子不会到此处来。可言阙算得上是“两般人”,在这里自由穿梭如自家。穿过层层幔帐,走进最里边的一间茶室,楚襄与和言析正坐在榻上闲聊。
言阙观望四周,茶室内四处飘散着各式各样的符纸,这是言析的杰作。
十八年前,言礼的妻子在生下言析后难产去世,次年言礼在山下捡到一个两岁大的女婴,将其带回惠明派给言析作伴,取名言阙。
慧明派并没有严于管教的传统,讲究顺其自然,弟子修行如何更多看自身的勤勉,但是言礼对过世妻子有着很深的感情,连带着给予遗腹子言析过多的关心。不知是因为被过多管教而产生忤逆之心,还是些其他理由。言析不仅自小酷爱反抗父亲的命令,甚至不肯成为剑修。在某天翻阅了几本奇技淫巧之书后,便嚷嚷着从此要成为符修。
慧明派以剑修为主,在其他修术上并没有能者。言析坚持着非要将此技自学成才,成为慧明派里最让掌门言礼闹心的存在。
“言析。”言阙将地上散落的符纸踢到一边,走到两人面前说道,“父亲要你同我一起去姜乙山查看异端。”
“哎呀不去不去。”言析一如既往地拒绝着父亲的命令。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开始打趣言阙,“听说你带人进后山的事被唤声知道了?他肯定气得跳脚了吧!”
言析侧靠在榻上,全身凌乱。头发没有束起,零散撒落在塌边。衣服的领子一半在外一半在里面,画符的墨迹染得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活脱脱一个街边乞丐的模样。
言阙看着他这个样子就头疼,慧明派的常服边幅修整,以青灰色为主调,论谁穿了都一副浩然正气的模样,只有言析能把它穿成要饭必备装。
“父亲要你同我一起去,他说了慧明派没有一个弟子……”言阙尝试将话题拉回,有气无力地重复着言礼的话。
“我就不去!管他骂我是驴还是猪!”言析打断言阙的复述,歪着头看着她。他依然自顾自的说着后山封印,“后山的封印你修不来吧,你那符修功底,三脚猫踩上去蹬几脚都比你画的好看。再不去补上,等外出的几位长老回来发现,他们发的火可比唤声大得多咯。”
言析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坐起身来和言阙谈起了条件。他在榻上来回翻找,最后在自己腰间翻出一张符纸。他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在空中一挥,催动符纸在地上飞舞,将满地符纸归拢到一处,茶室很快恢复了洁净。“我帮你修好后山的封印,换姜乙山之行你自行前往如何?”
言阙沉思片刻,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至于言析不跟自己去姜乙山的行为,也会是由他自己去承担父亲的怒火,便和言析击掌为盟道:“成交。”
楚襄与坐在旁边双手交叉与胸前,侧着脑袋笑看这两姐弟耍宝,转而对言阙提道:“泞境后山啊,没事还是少去折腾为妙。”
言阙不解回问:“可是老楚,我踏入泞境深处,感觉那里并无凶险,门派内修炼得当的弟子便可在其中轻松通过,为何要将此处封印起来。”
楚襄与摇摇头,“说后山有奇险,那都是遮饰。慧明群山呈环抱之势,易守难攻,上下山只有一条主路。在泞境之中,藏了一条小路,用于危机关头撤离用的。言阙,你别让门派的老底泄了出去。”
几百年前,慧明派当时的第一代开拓者落到此处,便以群山为基,创立了门派。此后群山开始冠以慧明二字,山下方圆百里也受到门派的庇护,免受妖怪的惊扰。
言阙和言析这才了然,对泞境后山封印之事更为重视了三分。
接着,楚襄与猜出了言阙的另一层来意,“掌门叫你来挑壳舍送来的那两把剑的吧?等着我去给你拿来。”说着便一掌拍在茶案上,借力转身翻下塌旁的窗户,只给两人留下一个衣角的虚影。
楚襄与行为跳脱,年纪与两姐弟年纪相近,实际却比二人高了辈分,其他弟子都要叫一声楚长老,也就这两人才敢老楚老楚的瞎叫。他主掌崤重楼,平日里多为清闲,与他的同辈们年纪相差又大,就爱同几个最年长的弟子们玩在一处。同言阙言析二人组成了“找乐子三人组”,只不过言阙每日都要忙于修炼和照顾上上下下,只能忙里偷闲,另外两位“后方闲职”和“纨绔子弟”才是真闲人。
半响后,楚襄与一手抱着一个剑盒从楼梯处走了上来。看来这次是手不够用了,才没继续从窗户这一捷径上来。
楚襄与在两人面前拆开剑盒。就连对剑修之术没多大兴趣的言析也倾身向前看去。
“这一把剑铭为东方既白,而另一个则是潜龙。”楚襄与说道。
东方既白剑如其名,剑身通体呈烟蓝色。材质轻透,隐隐反射出光芒,剑柄同剑身均无一丝装饰,极为简朴。潜龙与其风格相反,剑身如墨,材质更是罕见的寒铁,剑身比东方既白要稍宽稍短,上面遍布千锤百炼下构造的暗格刻纹,剑柄护手处雕刻为云纹,隐隐显露着龙爪与抓痕,而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绿松石。可见铸剑者对潜龙的用心,就连同旁边放置的剑鞘,潜龙的剑鞘也比东方既白的雕刻装饰精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