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的侍卫。”熟悉的声音响起,宫琰抬头,正对上暗处太子复杂的视线,“抱歉不得已以这样的方式见你,谢伤防我防得厉害。”
宫琰没有松开手中的力道:“我没功夫在这和你掰扯,滚出宁王府。”
“他是故意受伤。”宫琰是真的说到做到,谢煜不敢耽误,“他把自己的命算进去,是想杀了所有人。”
听到这句话,宫琰第一反应是荒唐,她没再纠缠,松开那个侍卫便往主院走。
“谢伤他从来就不是无辜的受害者!”见宫琰脚步微顿,谢煜忙道,“他从没有停止复仇的计划,他不是要争储,而是要杀光所有皇室!宫明瑶,他一直在欺你瞒你,无论你相信与否,医治好他后都请务必守在他身边,莫要让他出府,更不要让你兄长进宫。只有你能阻止他,只有你!”
宫琰觉得好笑:“朝中局势如何我不甚明晰,但你们给予谢伤的,我可都记着。我们不是能面对面相安无事谈这些的关系。”
见太子欲言,宫琰抬手打断道,“我有眼睛,也会感受,他是怎样的人,不需你来评说。谢伤与靖王两虎相争,您这个高坐庙堂代理朝政的太子殿下,就不必假好心来掺和了罢。”
宫琰脚步未停,谢煜只好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追上去。
“父皇是个好皇帝,但并不是一个好父亲,他多疑到偏执,残酷到冷血。我们皇子之间有过争端杀伐,但从始至终想要他死的只有父皇!六年前谢伤退出角逐,身体每况愈下,已然生不如死毫无威胁,我们又怎么可能对付他?又怎会顶着残害同胞的恶名杀他!想要他死的从来都是父皇,每次谢伤从他手中活下来,他心中惧意和猜疑便更深一重!”
“你可能会觉得荒唐,但这是真的。父皇早年夺嫡杀了太多的人,也因此落过伤吃过亏,他最清楚仇恨滋生的力量和人为此蛰伏的本事。他了解谢伤,了解我们。在他眼里谢伤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从六年前起就没有一刻止过杀心。他怕谢伤不顾一切的报复,怕他有朝一日疯起来向自己索命!他怕死!!”
太子的话掷地有声,听得人心神俱震,宫琰转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弑君二字而已。”她笑了下,眼里疯狂无遮无掩,“莫说是他想,我也想啊。”
“——你不想么,太子殿下?”
谢煜怔了下,而后绕至她身前:“不是想,是立刻就能。”
宫琰不得已站定,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不出意外,此刻靖王已经闯入太庙,他们二人必有一死,我在‘宫内理政’,也必须即刻前往‘救驾’,此事必然牵连者众。我此时特意拜托明薇寻你,就是想要恳求你至少能阻止宁王府介入其中。”谢煜沉声道,“不论谁胜谁败,都不能让宫家参与,更不能让谢伤发疯。大燕内有隐忧外有敌国,无法承受过重的伤亡。”
过重是有多重?怎么才叫发疯?
宫琰不知道。
她不知道皇帝为何困住她又在得知谢伤伤重后放走她;不知道太子说的这番话有几分真,又是否别有居心;她甚至不知道“疯”这个字还能用在她那个前半生孤苦势弱惹人怜的王爷身上。
身处风云诡谲的朝堂,谁都不无辜。谢伤在她面前越来越不避讳这点,她今日也从皇帝口中得知了这对父子之间的恨到了何种地步,所以太子说的宫琰心里清楚,也能感觉到至少一半是对的。
但她亦是局中之人,怕轻信他着了他的道;怕在无知无觉中成为谁的棋子,每个反应都被人算计利用;更怕谢伤就是这个幕后算尽一切的执棋者,如太子所言在暗地里筹谋着她所不知的杀局,犯下洗不清的罪孽。
风愈发大了,卷动衣袂无比焦躁地拍打她的身体,宫琰一路狂奔,猛然推开房门,浓重的血腥味灌进鼻腔,刺激得她下意识干呕,但她看也没看,立刻跑出去抓住一个丫鬟问:“王爷在哪?!”
那丫鬟吓了一跳,手里的木盆哐当摔在地上,清水顿时溅湿了两人裙摆。她慌忙跪地请罪。
宫琰压抑怒火问:“我问你王爷在哪?”
丫鬟瑟缩道:“婢、婢子不知,只知道王爷受了伤……”
“他没有,那不是他的血!”
“啊?”丫鬟愣了下,惊疑不定道,“前、前一刻还在的。”
“萧礼安呢?”
丫鬟更害怕了,立刻进屋察看,出来后脸色惨白道:“王、王妃明鉴,方才王爷、萧郎中和一众侍卫大人都在院子里。王爷遭暗算受了重伤,府里兵荒马乱的,怎么婢子倒个水的功夫……”
宫琰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拳,确认道:“方才宫小姐可来过?”
“未曾。”丫鬟摇头,战战兢兢迟疑道,“只是……王爷被抬进院子里时,宫大人在场,很多人都看见了,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急急忙忙出府。”
宫琰立刻反应过来,姐姐是应太子所求来寻她,不是哥哥,也并非亲眼所见。
是太子给她的消息。
但谁也没想到这会是谢伤伪装的假象。
王爷凭借这个假象,瞒过了靖王,瞒过了皇帝和太子,瞒过了府中的下人,瞒过了除心腹以外的所有人。
可偏偏没有瞒过她。
他也应该知道,瞒不过自己。
为什么?是知道对我隐瞒不下去了,还是准备利用我,来达成某个目的?
我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谢伤。
宫琰站在原地,院子里的每一个布局都如此熟悉,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听出狂风吹动哪株草木发出的声音,她却猜不透这间房屋的另一个主人,究竟有何目的。
当真要杀光所有人吗?
“我明明都已经打算带你离京,去过逍遥日子了啊。害我这么担惊受怕……”宫琰越说越气,睁开眼,双手放在嘴边怒骂,“混蛋谢伤!敢骗我,有本事别回来!别让老娘逮到你——!”
狂风将她的怒吼卷至隔壁院子里,屋檐上一个留守王府的暗卫受惊落地,在地面砸出砰的重响。
宫琰立刻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