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一条命何其容易,您一声令下,我恐怕都走不出这扇门!”宫琰生了反劲,恶狠狠道,“但您如此渴求长生,就让我这么死了,岂不可惜。”
在宫琰看来皇帝的软肋和她一样明显。一,怕死,二,妄求长生。可即便你手握宫家和王府数百条性命又如何,依旧无法主宰自己的生死。你奈何不了我,我却可以熬死你。
说到底,真正掌握主导权的人,是她。
皇帝显然知道这点,几个呼吸便彻底冷静下来,再抬首时眼里已没有皇权被挑衅的怒意,笑问道:“谢伤就是这么和你说的?”
宫琰讥笑道:“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虎毒尚且不食子,陛下真真是好胃口——您就不怕报应么?”
“哪位皇帝不是从血亲手足厮杀中走来,自古龙椅底下本就是累累白骨,又何来报应一说?千百年后朕依旧名垂青史,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皇帝不以为意道,“皇子相争天经地义。老三想要那个位置,免不了要踏着老二的尸骨上去,朕只不过是递给他一把更锋利的刀罢了。朕是在成全他。”
说着,意有所指道,“若非你宫明瑶,你以为朕会放任你父母留在京城?你父亲辞官不假,可宫家没倒,盘根仍在,假以时日,宫明越必为国之重臣。如此势力,难道没有便宜谢伤?呵,谢伤势弱?他何来的弱。”
宫琰坚持道:“是你逼他至此,他不争,何以自保,又如何活命?”
皇帝不置可否:“你以为谢伤当真无辜?”
宫琰怔了下,这时,屋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来福的声音:“宫小姐。”
宫明薇缓了缓,呼吸微微急促:“劳烦公公通报一声,臣女有要事告知王妃。”
姐姐?
宫琰满头疑问,皇帝等的人怎么会是姐姐?
然而宫明薇不会无缘无故来寻她,情势危急容不得细想,宫琰立即上前开门,问:“发生了何事?”
宫明薇焦急握住小妹的手,鬓发被汗打湿,皮肤被晒得发红,不知是情绪起伏太大还是晒伤了,连眼眶都泛着薄薄的绯色:“小妹,王、王爷……”
宫琰心脏狠狠一颤:“怎么了?”
皇帝起身走来,刚好听见宫明薇强忍哭腔道:“王爷出事了,你快回去看看!”
晴天霹雳砸下,宫琰大脑都懵了一瞬,紧接着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反应过来,疯了似地朝外跑,直到身后来福故意拔高的一声“陛下”传来,她才堪堪止住脚步回头望。
皇帝站在门前,神色冷沉,眼里却带着几分惊疑不定,似乎在判断消息的真假,然而宫琰来不及怀疑,她什么都顾不得了,桃花眼闪动着令人心悸的疯狂:“陛下!”
她把不该有的情绪死死咽回肚子里,字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臣妾可以走了吗?”
风从宫墙外起,皇帝于阶上抬眸,眼底清晰映着逐渐青灰的天光,一字一顿道:“不、准。”
至此,宫琰终于意识到皇帝等的不是人而是消息。
来者可以是任何人,而此人带来的消息一定关于两位皇子。
三日,是他们斗争的期限。
“这不是您满意的结果么。”宫琰正身,眸底跃着令人心惊的狠,面上却还是笑着的,“既然胜负已定,还需要我做什么?”
话语的不敬听得来福冷汗狂流,连宫明薇都吓得搅紧帕子,看向宫琰的眼神不安且焦灼。
然而皇帝仿若未闻:“宁王出了何事。”
宫明薇恭敬道:“回皇上,臣女接到兄长的消息,说是王爷遭了暗算,伤势颇重,臣女赶至王府时,王爷正在接受治疗,萧郎中说需要请王妃施以援手,不得已提前来寻。”
皇帝没说信与不信,又问:“为何是你来此?”
宫明薇下意识想提靖王,生生克制住了,哭道:“此案牵扯到朝廷很多大人,需要兄长出面,他们、他们都有事要忙,臣女心急,便主动请缨来此。事关王爷性命,恳请陛下应允。”
“重伤?”
“重伤。”
“有多重?”
“臣、臣女不知,萧郎中说伤到了脏腑。”宫明薇颤抖哽咽道,“好多血……”
皇帝没有再问,周遭又陷入诡异的寂静,风却仿佛更大了。宫琰走过去将宫明薇扶起来,微微仰头对上首的皇帝道:“只剩一个时辰,还请您应允。”
皇帝:“朕不允,你当如何。”
宫琰抬眸,笑了下:“那便恕臣妾抗旨不遵了。”
羽林卫立刻将人围起,目露警惕,来福大惊上前半步将皇帝护在身侧,连宫明薇都忍不住看向身侧的小妹,那双平日里总是明媚温和满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锋利如剑,出鞘见血,她便知宫琰是真的敢抗旨。
狂风哗然掀起衣角,宫外一行飞鸟受惊远去,唯有这四方角落低沉压人心。
一个是皇上跟前得脸的宁王妃,一个是未来的太子妃,但惹恼了皇帝都得完蛋,来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欲出声缓和,试图将此事揭过,便听皇帝淡声道:“毛毛躁躁的像什么话,你要走,朕允了便是。”
*
此处不能跑马,宫琰带着宫明薇也跑不快,好不容易出了太庙,等候多时的丫鬟青兰立刻迎了上来,焦灼道:“小姐!”
宫明薇:“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宁王府!”
宫琰脚步一顿,心中怪异的感觉愈盛,然而心里火似地烧,宫明薇却比她更急,扯着她的衣袖急喘道:“小妹你先去,快,来不及了!”
宫琰顾不得细问,一路抄近道狂奔,刚进王府大门,身侧倏地窜出一道黑影,宫琰下意识肘击,骨肉碰撞伴随着闷哼声响起,她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人狠狠砸在地上。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