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把那枚火柴握入了手心。
“东部基地的人,什么意思?”
李瑞甩开手心的灰烬,泛着珠光的素白面色让他看上去又又气派“我倒要问你们什么意思,当着我们的面随便烧死我们的人?”
“恐怕有什么误会,他们不是东……”
他抬起手 “当然有误会,你们最好能证明他们是你们基地的人,否则我们可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从一开始就由我们基地接收,一直受我们培养,从来没出过北部……”
可看着□□着胸一言不发看着他,一脸‘那又怎样’,他说不下去了,问李瑞:“你想要怎样?”
李瑞“把他还给我们。”
不知是出于恶意还是爱护面子,那个与李瑞对话的司祭他在听到李瑞直白到几乎命令的话后,突然变得锋利起来,甚至是怒火中烧的样子“这位小先生,你应该懂得尊重别人和别人的意愿,要是再无理取闹下去,我肯定事情就会和你的目的往反方向走,飞也似的往反方向走。”
李瑞皱着眉偏开头,做了一个懒得听你逼的手势“意愿吗?那就让他们自己说他们是哪个基地的。”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传出了此起彼伏的粗粝笑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慢慢走出来,他把那两人的头套摘掉,一把掰开其中一人的下巴,面朝李瑞“那你来问罢。”
那张大开的嘴里血糊一片,只剩了点舌根在那里蠕动,没有再说话的可能。
他松开那个人的下巴,抽出手帕擦了擦手“这些人又懒又笨,教育了也白费,并不会写字。”
李瑞盯着他,慢慢握紧了拳头“既然证明不了,那就等能证明了再说。”
“噢,证明证明……”他受不了似的偏开头,眼神变得嘲弄“听您的。”
接着拍了拍手,随口道:
“再拉四个人上来。”
李瑞 “你!”
他“请说。”
李瑞忍耐住了,他说“你们这外面围了那么多丧尸了,还不管吗?”
他微笑了一下“谢谢关心。”
李瑞抱着胸,抬起了下巴“我帮你们。”
“不劳您费心。”
“你们请我们参宴,作为报答,我们当然有义务帮你们的。”
“谢谢您啦,东部来的小天使,作为报答,我要请你喝草莓奶昔,我们的厨师很会做奶昔,您一定会喜欢的,您右手边的桌子上还有两杯呢。”
李瑞不再说话了,他盯着那个黑衣神甫,像是忍耐着极大的怒火似的。
任何人被这种目光盯着都会不明所以的,更别提还是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可黑衣神甫却没有无措,反而流露出一种很特别的怜悯神情。
大概没人不会觉得这个无理无力的年轻人稚气地让人同情。
“喂,穿着运动鞋的臭小鬼。”
看来话不能说的太满。
又一个人走出来,他穿着青色的夹克外套,半捋的袖子,手上带着副厚厚的皮手套,橄榄色皮肤,奔放的眼神,看上去像混乱中闯进宴会的小偷,不过他怡然自得的表情化解了这种印象。
他抬起小臂:“帮我们?我看得出来,你只会要求所有人钻到丧尸堆里,然后自己在一边看着,我从没见过谁能把最简单的领结打的和狗屎一样,也从没觉得中文这么难听过,一直你们我们的,听的我的头都晕了,同一个吊灯下的我和你有这么泾渭分明吗?啊,算了,肮脏的异教徒,要是你不理解什么叫做信仰,你最好就当做我们正在清理丧尸,你就做你该做的——在一边看着!”
听着这些话,李瑞难免露出了一点不解,但是不耐更多一些:“你他妈的谁啊?不会说中文就滚去看你奶奶的虹猫蓝兔历险记行吗?”
尼古拉“……”
“你忘记我了吗?”那个长的像盗窃犯的男人朝李瑞眨了眨眼睛,尼古拉确实是在朝李瑞放电,这个行为实在怪异,李瑞看着他眼尾一刹那的白色电光,是的,白色闪电,这一定是很多迪斯科寂寞人梦寐以求的眼睛吧,真要撩骚,什么暗送秋波,含情脉脉和这双霹雳娇娃眼比起来都弱爆了好吗!
李瑞抓起起盘子就甩了过去。
盘子被电炸开,李瑞脑中传来指示,他环视了一圈,然后伸出右手指了指那个眼珠轮廓发电光的人“你等着吧。”说完他就拉着吕持节往外走去。
尼古拉“你要现在出去?我的圣母娘娘啊,是她在天上召唤你了?”一个人不赞同地看着尼古拉“不要说了,你……”
李瑞回过头,等着他把话说完,但是那个人却不说了,哪怕李瑞问他“你想说什么?”他也只是沉默。
淅淅沥沥的风雨还在往门内涌,雷光在他周身投出了圆形的浅色阴影,他一直侧着身,轻风吹着他的裤腿。
有人帮李瑞拉了一把椅子,过了一会儿,他抬起膝盖坐了上去,双臂叠在椅背上,下巴则靠在手臂上,慢慢地,他的目光开始变得没有怨恨和任何轻蔑,看着大家像是在看什么逸趣横生的动物或植物,像是突然发觉他本来就没必要为任何动物生气,从而流露出置身事外的好奇和冷漠,若有所思的样子:“真意外,经过刚刚的相处,我发现我喜欢你们,你们友好,忠诚,聪明又不乏警惕,而且还很乐观,比狗还让我喜欢,我愿意听你们说说自己的困扰,说说你们的想法,淫|荡的,龌龊的,自恋的,罪恶的,我都完全理解,不仅是这样,我还要夸赞你们的诚实。”他的微笑有一些疲惫无力,可是那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闪着淘气的神色,因为有了这点扑朔的光彩,他全身的苍白都仿佛成了飞狐之下的雪山。
“你们的主人在哪里?我的弟弟,他在哪里?”
他清晰记得吕持节赶走了李麟,可就在刚才吕持节说他没有见到李麟的印象,这是很奇怪的。
李瑞相信刚刚见到的李麟可能是幻觉、醉过头做的梦,因为李麟的自尊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受了侮辱之后老老实实的离开呢?
李瑞他捏着自己的指甲,明明是他在问问题,可看上去,他眼里的扑朔光彩随着他把问题问出口就只剩下名为若有所思的黑色大门了。
等他想起来把门打开的时候,只来得及听见一句话。
他听见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甫微笑着说“地主离开了,您伤透了他的心,要知道一根藤不能又长葡萄又长西瓜,除非是精灵的阴谋诡计,您应该尽早做出选择。”
李瑞坐在那儿,又细又长的睫毛下面是黑漆漆的眼珠,他一动不动的时候,就会让人觉得他在因为什么而发脾气,果然,他眨了眨眼,又变回了之前那副凛然又轻蔑的表情,再没有一点友善的样子了。
“老不死的。”
神甫似乎对此一派包容。
李瑞举起手腕,扣下扳机,血和一树花一样从神甫的脑袋上瞬间长出枝条,时间被拉长到了可怕的地步,以至于一切结束了,那树花都像是还开在半空里。
“是不是以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很好欺负啊。”他咬牙切齿地说完,手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光了,那个黑色长袍的男人被打烂成了几块几块的,血溅的很远,甚至沾到了他的睫毛上。
他早就站起来了,哪怕子弹已经射光了,他还是用力按了好几下,没有子弹也就没有后坐力让他感知,他几乎气急败坏地把枪砸在地上,抬起胳膊抹了把眼睛:“吕持节,妈的,给我打!”
吕持节把他按在椅子上,再握着椅背转了一圈“你捂上眼,数…五十个数。”
说着他就朝着满厅的人走去。
等吕持节擦着手半蹲在李瑞面前的时候,他看见李瑞双眼是睁着的,像是在发呆,吕持节不知道他在杀这些人的时候李瑞是什么表情,因为他一次也没有看到他回头,每次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见他头顶因为凌乱而翘起的头发。
吕持节一点一点抽出胸前暗兜里的手帕,倒了点水,擦了擦李瑞的眼睛,应该是在擦他睫毛上面的血。
“他们已经把通讯痕迹收集足够,我们也该撤离了。”
手帕的擦拭让他不得不闭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里,吕持节除了手心手指刚擦拭干净,裸露出的皮肤几乎全部覆着浅浅浓浓的鲜艳而冰清的红色。
因为沙漠夜晚的寒冷,血液并不像往常一样粘腻,它很快冻结了。
那身面料较密的黑色西装更不用说,大片触目惊心的深褐色湿痕,轮廓线明显,妖异地像丛湿漉漉的黑牡丹,令人作呕。
他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吕持节,往后挪了挪屁股,心说“好脏啊。”
吕持节躲了下脑袋“你别碰。”
碰什么了?李瑞无聊地想着,他把视线从吕持节的眼睛移到了自己的手上,看到时,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了,他看到那只暗淡的连光也不反的手,正挺着手指要去触碰吕持节的眼皮,手指上粗糙滚烫的感觉让他手筋一酸。
是吕持节捏住了他的手指,为了显得严肃些,他边擦边抬头看一眼李瑞:“这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