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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雪糕和泡面可以一起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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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还没有摸回去,刚走出墓地,就被人发现,带回去了,那件沾满煤灰的黑西服被换了下来,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西服,那面脏兮兮的面具被摘了下来,他手里的小孩已经开始散发臭味,他身上也都是尸臭味。

这个尸体躺在角落的时候,谁都会同情,但是当李瑞抱着它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把这具可怜的尸体当成麻烦。不论什么原因,谁会理解一个人去抱着一具不知道哪里来的尸体不撒手呢?他们想让李瑞把这具尸体放下来,可他始终不放,他的样子非常无助,他一句话也不说,一个眼神也不给人,但是他好像非常难过,谁都可以从他透明的眼睛里看见他的心,这让人觉得他现在可以无条件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哪怕是不熟悉的人。可他坐在床上、关闭的门后面,吕持节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看他。

让人吃惊的是,李瑞他抱着孩子走了出来,他茫然地问每一个他能看见的人“你好,你知道我该把他怎么办吗?”

有人告诉他,可以把他放在自己那里保管,他可以把这冰起来,这样就不会腐烂,也不会发臭了,就这样放在手提箱里,提回去。

“谢谢。”李瑞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他点点头,嘀咕“冰起来,很好,这样就不会腐烂了,永远不会变,也不会让人讨厌了……你讨厌他吗?”他看看那个人的眼睛,又去看着下方的虚无,坐在了他的旁边,表情看上去有些担惊受怕:

“我也会觉得他很臭,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没人能说闻不到他的臭味…吕持节,吕持节他只是在说谎,对不起,可这不是他的错,我不该把他带到这里,可我也不能把他放在那个地方——这里的任何地方,那是在犯罪,你觉得呢。”那个人也许没有说话,李瑞安静了一会儿:“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手用力的掐上了膝盖,像是想要再说一遍,他又开口“我…”可是只说了一个字就没有声音了。

李瑞都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这也并不重要,他看着那个尸体被冰上,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冰块里看着他,随着指针和通风口扇叶的转动,很快,就再也闻不到臭味了。

李瑞朝那块散发寒气的冰伸出手,摸到了,惊觉得很烫。

宴会上,他坐在最中间的桌子那,那张大大的圆桌只配了一张高背软包椅,背对着整个大厅,吕持节觉得那样最显眼,最安全,并且高高的椅背没法让人看见他,而他可以转过身看所有人。李瑞的脑子里还在想手提箱里的尸体,他觉得怀抱很空,手臂很虚,他趴在白色的桌布上,看着高脚杯,鼻腔里是乳猪的香味,香槟酒里的吊灯散发出迷人的色彩。

为了营造什么氛围,所有用作照明的灯都灭了,只有最顶上那个水晶吊灯,在散发着虚弱的光。

钢琴和小提琴或者是萨克斯,不知道,呜呜渣渣地,像蛇一样叫,酒杯里的吊灯下面,一双又一双人转着圈跳走,光线一转,是那张铜蓝色面具,大张着嘴,扭着眉毛。

李瑞盯着盯着,他把酒杯端起来,然后恶狠狠地一口喝了下去。

他喝完就倒在了桌子上。

李麟他没有出现,只有一群北部基地的异能者,他们要么抱着男人女人坐在角落,要么跳舞,扔骰子,打三十一点,喝白兰地,聊那些李瑞听都没听过的地方,玄武岩柱,德天瀑布,卡帕多西亚,北海道的薰衣草田,柔弱的薰衣草现在已经成了桦树的灌木林,而保加利亚的玫瑰谷则被大马士革玫瑰彻底统治,疯长的荆棘和怪物一样封锁了山谷,小白桦在荆棘的阴影下可怜兮兮地弯着腰。

有人说人类的末日让自然更美了,有人说人类这种生物根本没有拯救的意义,他们不是觉得自己不是人,是觉得自己是例外,他们是会跳舞的人,东部基地一行人可不会跳舞,也厌恶摇摆不定的骰子机,他们去和这些人低声聊天,得到的眼神总是暗含嘲讽。

李瑞抬起头醉醺醺地|环视了一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大家都很忙的。

他又趴回了桌布上,因为喝醉了酒,做了一个醉梦,他好像见到了陆西山,是小时候的样子,坐在自己的腿上看着自己流眼泪,看起来非常难过,双手轻轻挽着自己的脖子,李瑞想,他一定是受了非常大的委屈,因为梦无时不刻不在让人遗忘,在梦里,他忘记了末日,忘记了手提箱,忘记了那双翳白的眼珠,但他还有别的,因为梦也无时不刻不在让人记起,他想起了自己嘲笑他唱歌难听,而他正需要他的安慰,他于是抱着他小小的身体轻轻地摇,慢慢地拍,一言又一句地安慰着他,然而没有用,他的眼泪越来越多,哭地越来越惨,热泪落到李瑞的领子里变凉,李瑞紧紧轻轻地抱着他的背,用自己的脸颊去蹭他湿漉漉的脸颊和眼睛,叫他乖乖,说他是熊嗓子的英雄,求他抬起头,为此他骂自己是个混蛋,于是混蛋发誓再不让英雄流泪,否则他将失去自己英俊的脸庞以及拥有的一切美好。

他觉得他安慰了他有一百年那么长,可是等他醒过来,看着那散着金光的高脚杯,看了两秒,就把这个梦忘记地一干二净了,他只是感觉大腿有些发麻,因为酒热,他解开领口,那里似乎有些怪异的湿润,李瑞连猜测这是什么也没有去做,他没有多余的心去在意……

“哥。”

一声很近的呼唤,就在背后,李瑞听到了,却没有回头,也许他还醉着。

“哥,你在这里啊。”他长高了很多,手臂能叠在高高的椅背上,却没有碰到李瑞,说“真亮…我把整个大厅绕了一圈,找了你好久,但是,也是,你怎么会躲在角落里?”

事实上,他知道所有人坐在什么位置,也没人不知道李瑞坐在哪里,或者说,没人不知道这个坐在光下的人叫李瑞。

“我听说你从矿道里拿走了东西,放在箱子里,那是什么?”

李瑞摇头“我什么也没拿。”

“你要骗我?”这话太轻了,李瑞没有听见。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好吧。”

身后再没有动静,李瑞觉得他已经走了,脑中甚至开始播放白色影片,播了一会儿,他醉醺醺地推开桌子,手摸向了腰后的枪,同时膝盖用力撑起身子,因为他决定给六点钟方向的那个大谈怎样利用控制阿片供应来提高工人生育率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可是李麟开始说话,李瑞不知道背后长久的安静会慢慢变成仇恨的形状,不知道眼前的黑暗是巨大的影子投在了他眼前的地上。

李麟的语气变得毫无起伏:“我早就知道。”

他很愤怒,却没有表现出来,冷漠保护住了他的愤怒。

“你没有同情心,也从不心软,你骗了好多傻子给你卖命,上赶着给你送命,这对你来说太简单了,像在看离开你就活不了的断了腿的小猫一样看着他,轻轻说一句‘我要走了。’好像除了你,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会这么看着他,只要你离开,他从此就在偌大世界孤身一人,你一直在说: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太残忍了,你一直在说:没有我,你以后要怎么办?就像把笼子里的芙蓉鸟被放到黑色沼泽地一样担忧——就好像离开他是你死亡的最大代价一样。”他深吸一口气,呼出去时牙齿似乎轻微颤抖:“但是,你不知道你才是那个沼泽,和你在一起明明一点也不快乐,你总是让人像个股票赌徒一样患得患失,谁知道踩进来会陷进去再也出不来,你应该竖个牌子,或者在周围都围上电网,这才是对别人好,要是可以,谁不想要离开你,可是你总是死死拉扯着别人的衣服,你逼着他只看你眼里映出的整片天空,是你不让别人离开。”

“从我出生起,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实话,你嫉妒所有正常人,你看不起所有人,你觉得你真是天下第一悲惨,如果这个世界是一场悲剧,那你自以为就是哈姆莱特了,你想,随便拉一条狗出来都能比你活得长、比你活的开心,它们不会半夜痉挛、也不会总是脱臼、更不会一夜三次的濒死,最让人受不了的是,要是满足不了你的要求,你就整夜整夜地呻吟个没完,非得折磨别人,让别人和你一样为了无谓的命运痛苦才好,不,你才不是因为病痛才呻吟,你是为了寻开心,但是谁会去报复你?你只是个可恨的病秧子、天生的短命鬼。”他捏紧了椅背上的花纹,越说越快,几乎让人担心他会窒息,然而他丝毫不停顿地一句接一句,就像竹子早就注定一节接一节一样。

“那些笑嘻嘻的白痴,你从心底厌恶他们,如果可以,你一定一眼都不想看他们,看他们柔情蜜意的眼神对你来说和看长蛆的肉块一样恶心;要是他们对着你流眼泪,你就会抱着他像个糊涂的母亲一样说‘我十分在意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其实你会在心里嘲笑他们,这些傻兮兮的痛苦和你的比起来根本就是娃娃为了没有糖吃在无理取闹,你在想难道这个傻子看不到我的嘴角都因为他做的蛋糕发炎了吗?”

“他们的灵魂有能力给你带来爱,你没有,你这个东食西宿的人,你这个靠着傲慢和嫉妒活着的人,你恨都没力气,根本拿不出哪怕半枚硬币大小的爱来。你从不开心,你只会笑地很迷人,如果你还把其他人当人而不是当成各种品种的狗,你活着的理由就是看别人因为爱你而痛苦!”

他说完这些,就不再说话,像是在等什么,掌声或者香蕉皮?

李瑞“……”

李麟:“我知道你会说什么,‘那你咬我啊。’你从不正视任何人的表白,只要是真心话,哪怕一句话你也不会听。”他冷哼。

李瑞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去握住李麟的肩膀,用力到自己的手指都疼,酒气从衣领里漫出来,和他沙哑的声音一样,像是甜苹果酒:“你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应该知道,你应该知道所有事情才对,我带走了什么,我去做了什么,你应该都知道,我什么也没有带走,我带走不了任何东西、任何人,你应该知道我没有那么可怜,那么惨,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比我理解的,比我经历的深刻百倍,我没有经历,没法真的明白,我的经验跟不上我的理解,要么就是都没有,我没有你说的那么痛苦,那么浪漫,我也忘记我对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我想问你,你在这里做了什么?”

“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你想把我气走,还是想要考验我,不管是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我不知道我的回答有没有让你满意。”

李瑞剧烈地喘息着“是,我已经放弃了,生锈的齿轮总会被换掉的,换成金的银的,甚至是不再需要“转动”,反正只要等着换掉就好,可是…你告诉我吧,是我想错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李瑞说的话颠三倒四,因为这不是话,这是心,这份心情讲给谁听,哪怕是讲给自己听,他也不愿意,但是他相信李麟听明白了,只为了这点,他打心底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前所未有的接近。

哪怕他的表情看上去那么冷漠,可再看,好像又很温柔,李瑞觉得这份温柔是李麟给所有人的,包括对他,但是这份冷漠,这是李麟对他额外覆盖上的一层,他想起刚刚摸的冰,他感官颠倒的感觉到烫,也许现在内心的感官也颠倒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冷漠是滚烫的,温柔是冰冷的呢?

“我很高兴,你有长进了,但是你还不明白,这些都不重要。”李麟摇头。

“你应该看见,我们正在创造历史。”他后退一步,站在离李瑞很远的地方“你和我,都在挑选齿轮。”

他年轻的脸上,白净的,那是完美的饮食起居才有的气色,所有普世欲望都被满足的心平气和,什么温柔,什么冷漠都如同四月雪一般快速融成了一摊黑水,甚至连之前那份怨恨都烟消云散,那张冷笑的脸上只有“我是例外”的丑陋野心。

李瑞捂住嘴,一手用力攥着他的肩膀,头抵在李麟的胸膛,他闻到了李麟衣服上的草木香味,额角的皮肤触碰着他放在胸口的怀表,恍惚间他想起来闻不骄告诉他的,里面是李麟的全家福,去他的全家福!李瑞把嘴捂的更紧了,他发出恶心干呕的声音。

李瑞他几乎瞬间清醒了过来,浑身发抖,他一直昏沉沉地把那些东西问出去,就和在呕吐一样,因为不论李麟刚才说的一大堆自白是不是真的,这些孩子似得傻话,它能带给李瑞唯一的信息就是李麟没变,他依然是那个心很小的孩子,那个被他完全了解的孩子,就像他所说的,不是亲眼所见,他不相信。

可是现在他心惊胆颤的明白,再不能随心所欲地说话了,是否是敌人,是否是朋友,在这个年代不是那么容易看出的,也许你觉得他和你是一类人,你们是黑暗里两双一摸一样的眼睛,你看到的东西,他也能看到,这一定是真的,李瑞就是这样相信。可时间不一样,这是最重要的东西,因为错位的时间决定了立场也不再一样。

李瑞松开了握住他肩膀的手,心脏渐渐慢下来,他隐约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酒气,这让他不住咳嗽,李麟还朝他靠近,李瑞的手瞬间抬起,叫他贱人,让他滚开,他没有抬起头看他,紧紧闭上唇坐回了那张椅子上,一坐下来,他就捏着自己的手,耸起肩膀,眼皮颤个不停,他对自己说:你错了,你错了,你挑选不了齿轮,你只是在挑选齿轮的润滑油。

李瑞不愿再说话,他简直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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