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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雪糕和泡面能一起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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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琴铮铮,寻音无处,袂音虚连,余韵徐歇,正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外厅金光大盛,无一处微暗,内厅则如蚁穴,各厅打通绕成圈,形状各异的大小厅相连,三人并排就显得逼仄,裙裾相追,门门厚重的暗红绒帘半垂,隔绝了六七成的光,七八成的乐声,墙面雕饰浮光暗动,乐声渐消。

一路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油画,每一样都十分巨大,赤身裸体的神明和各种各样的怪物,白色的肌肤,美丽的花环少女,堕落的路西法,贵族男孩的画像…似乎没有主题,东拼西凑。

有些画像美到让人无语凝噎,有些则让人看到就觉得腐臭铺面,李瑞没有多看,过于庞大的事物总能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臣服的欲望。

前面穿着一身黑西服的美艳少女带着他们在一处光亮的房间停下,并没有特别的颜色光,是令人轻松的白色光。

李瑞四下看了,这处房间很大约八十平,天花板出奇的高,刚刚在逼仄昏暗的地方待久了,在这里居然有重见天日的感觉,与他们所处之处相接的有五个房间,之间绣花锦帘相隔。

“夜晚十二点,宴会正式开始。”

“各位来自东部的贵客,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拉墙边的铃铛。”她走向众人,人们为她让开一条路,她在温岚面前站定,伸出手臂“温岚先生请把那面面具借给我三分钟。”

她接过面具,然后,走向了洗手池开始仔细的用肥皂打泡搓洗面具,用毛巾裹着擦干后,还给了温岚。

“有热水吗?”

吕持节下机想起来快到李瑞喝药的时间了,发现热水被李瑞喝完了——酒实在太辣了。他看了一路上都没看到有热水房,房间里转了一圈也没有,于是摇铃铛了。

李瑞双手交叠放在小腹,躺在沙发上一脸菜色,坐飞机时间太长,他晕机了“呕…额……”

因为现在才9点,他们分配好房间有的去房间休息,有的出去探探路,还有的去找侍者小姐聊天,母亲选择这些人,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大都没有什么牵挂恩怨,对,包括和北部。

环视整个房间,最显眼的还是壁炉上那张长148.1厘米宽116.2厘米的油画,画面中人物为六个,不着寸缕的夫人和少年正在姿态妖娆着拥吻,象征这位夫人“无双美丽”的金苹果在她手中散发着虚伪的荣光,阴影里无名男人正嫉妒地撕扯自己头发,欢笑着撒玫瑰花瓣的愚蠢,拉扯帷幕的时间,角落叠放的优雅面具,长着少女头颅的怪物一手拿蜂蜜,一手拿蝎尾,细极的笔触,密集的讽刺意象,毫不掩饰的直白画面,所有的一切都满溢着直击现实的冲击力和野心。

温岚在下方看着,他心想“维纳斯、丘比特、愚蠢与时间,我记得这副画还有一个名字……”他皱了皱眉。

一道女声在他旁边响起。

“《爱的寓意》”

温岚看了她一眼“是的。”

“维纳斯和她的儿子丘比特的乱|伦之吻。”一头铂金色卷发的女子环着胸,她看着那幅巨大的画“爱情常与愚蠢、欺骗和嫉妒相伴,那些无知的欢愉,甜蜜的欺诈终将被时间扯掉帷幕,令狂热和荒唐无地自容,你说呢,对吧?”

“格温小姐明见,但是这段话恐怕会伤害到一些认真的人。”温岚但微微冷笑道,心中想“如果违背道德伦常的兽|欲也能被当作|爱情来讽刺,那么苹果里的蝇虫岂不是也能被骂做难吃的果肉?”

格温拉了下裙摆,她的绿眸子闪了闪“抱歉,我只记得这副画是想表达这个,并没有别的意思。”

他露出温谨的微笑“这倒是,格温小姐不用道歉,我是不喜欢这副画。”他看向左边的长沙发“这副画,我上次来的时候还不在这里,所以在意了一些。”

“上次是在哪儿看到的呢?”格温她转头望向温岚背影,温岚从包里拿了一张毛巾在洗手池浸水,伴着哗啦啦地水声,他说:

“地主的房间里。”

格温提着手提箱立在红砖壁炉旁,面向沙发,立了片刻才离开,卷卷的发尾消失在一处门外,吕持节接过温岚的湿毛巾,给李瑞敷额头上,他一手捏着李瑞的内关穴,一手拿着摇铃来的扇子给李瑞扇风,躺了会儿,李瑞身体爽利了些,不犯恶心了,便道“我们可以出去了吗?我去看看这儿的人,温岚?”他撑起身子,头上那湿毛巾落到腹上,吕持节取了之,坐在李瑞边上把药递过来“好好好,你先喝药。”李瑞急头白脸把药喝了,又甜又苦还一股鱼臭味,差点又要吐,漱了口,含了块巧克力,他又唤温岚。

温岚想都没想就道“不好,怕你有危险,你好好睡着,捱到十二点开宴,就有你的道理了,你有旧情,又有新恨,做事难免失理自专,我会跟着你,你自己也别忘了这次的目的是为了多了解了解你的敌人,母亲派你来是用心良苦…”应该是李瑞低着头只顾推搡吕持节,没听两句话的样子,他做出严厉的表情来“你不听话的话,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飞机现在就在外面,驾驶员也是。”李瑞不答话,他又弯下腰去点他的额头“快点说话。”

李瑞额头隐隐作疼,他抓着吕持节的衣服看着温岚认真的表情,半晌讷出一句“…我听话。”

吕持节也牵他去房间里睡觉,李瑞刚飞机上喝了许多酒与水,便推脱去上厕所,叫吕持节去把床暖了,上了厕所出来看温岚还坐在这,李瑞踌了下,呼出一口气,他大步走向温岚,脚步一转,坐的离他远远的,一坐下,他抱着胸用气音说“我生气了。”

温岚“又怎么了?”从他那儿只能看见李瑞的脸颊。

李瑞想了一会儿,立马发怒地说“你刚刚怎么能这么威胁我呢?要是吕持节因此看不起我怎么办?我生气了。”

温岚只听了一半,就好笑道“怎么就看不起了,谁不是事事都看着你的吗?”等了半天,没听见李瑞的回话,也看不到他回头,知道他是不满意这个回答了,他又朝李瑞倾了倾身,去探看他的侧脸,信手解开因姿势变换而显得紧的领口上的两颗扣子:“是我让你没面子了,是我的错,你教教我,怎么样才能让我们的王子殿下高兴呢?”

这话的确让李瑞低下头看了他一会儿,还未高兴,就听见他说了句“你好像男公关。”说完也不等温岚问什么意思,他扬起下巴“你去给我泡一杯泡面,我就原谅你了,你去程怀良房间泡,别让吕持节发现了,我已经半年都没吃过泡面了,你知道吗?你不去的话,我就拿枪去把外面那个人杀掉,反正这里的人都很讨厌,我才不管那么多。”温岚揉了揉额心:“不行,这种东西少吃。”虽然他最终还是被李瑞连令带求的哄着同意了吧,但在此之前,他认真地看着李瑞说“你别杀她。”顿了一下,他轻声说“我不是在凶你,求你好吗?别生气。”

李瑞半阖着眼皮“怎么,我很无理取闹是吗?”

温岚“……”

就在李瑞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他开口了“不会,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这么在意你的弟弟,我知道,他的人生你自以为有责无旁贷的义务和责任,如果他的荣耀你要拥有一半,那么他的罪恶你就要承担百倍。”他用那双令人心安的眼睛“你不用反思,是我太不关心你的心情了。”

李瑞做了一个表示反感的手势“我才不是这么想的,我只是觉得他这样做我很丢脸而已,做出这种事情还要叫我哥,真恶心,你别再说他是我弟弟,很丢人。”他伸出手指指着温岚,又小声说“我只和你说了,你可别告诉别人。”

“……”温岚他疑惑地看了看李瑞,显然开始回想什么,接着,他缓缓露出一个恍然的微笑来“原来是这样,你别生气了,他不再是你弟弟了,我也不再这么说了。”他抚了抚李瑞的后背“别生气,别生气。”

李瑞没有对此作出特别的反应,温岚敛下眼皮思索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睛亮起来“你刚刚是说要杀那个侍者吗?你去吧,不用担心,他们现在是不会为了一个侍者和我们撕破脸的。”接着他补上“我刚刚不让你去,只是觉得她难免无辜可怜。”

李瑞余光中是他于心不忍的无奈面容,接着感到放在自己后背上的手鼓励似的拍了拍。

李瑞抓在沙发上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他的面色依旧气恼“我还是生气。”

李瑞推开温岚的手,顺势抓住了温岚手中的哭悲面具,一把抢了过来,在温岚开口之前,他手指抵在他的胸膛“可不是对李麟,是对你,别再转移话题,什么侍者什么李麟的,我才不在乎呢,你只要听我的话就够了,去帮我泡泡面,不然这个就不还给你。”

李瑞握紧手指,紧盯着温岚,心脏跳的飞快。

“你怎么还不动?”

他冷哼了一声,对着温岚:“那我不仅杀了她,我还要去找李麟,把他也杀了。”说着他站了起来,手摸向腰后的枪,只走出去一步,一只手拉住了他,李瑞屏住呼吸,听到背后他的声音“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李瑞见他身影消失在程怀良房间,说一声“那我先去我的房间等着了。”温岚说好,他叩上那只铜蓝色哀情面具,脚下一动就窜出了房间,拿着地图一路狂奔。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一动不动的黑色娇小身影愈来愈来远,不出他所料,侍者小姐完全没有阻拦他。

原因是这面面具,李瑞是怎么知道的?在六月一日也就是今天,在这前的两个月,他常常缠着温岚问这问那。

他要去看温岚所说的那些青铜鼎,码着成千上万颈骨的房间,那些被控制的工人,矿里的,地里的,怎么不等宴会开始去问?呵!宴会上的那些人怎么可能会带他们去看这些东西。

吕持节不是相信李瑞会乖,是相信温岚会管着他,而温岚,李瑞觉得他身上有着很矛盾的一面,矛盾到容易被人当作虚伪,甚至是用心险恶。

昏暗的走廊安静又空荡,他跑的越快,越有风挡着他,叫人心里担忧,然而担忧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跳出来阻挡他。

为什么一定要去看呢,是因为不相信温岚么?他不愿意去怀疑温岚,不仅是情谊,他的自尊也不让他去怀疑朋友,更多的其实和怀疑没有关系,只是他一坐在那张软绵绵的皮质沙发上就浑身被针扎了似的折磨,疼痛让他必须跑起来。

同时也必须照顾自己的心理,这个时候,从前认识的牛人都会在耳边安慰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新朋友波洛先生说:哪怕在非常重要的案件里,人依旧会忽略一些事,这并非故意隐瞒,只是潜意识的筛选。

想到这句,李瑞觉得好受多了。

李瑞他在地图的指引下,周围风景灰暗下来,渐渐不能再称之为风景,这里有很多窗户,但是玻璃几乎都是碎了四分之一的,用石头卡在那些破窗户洞里,玻璃太脏了,都是泥垢,可他过去时依然和里面的几个双眼睛对视了,那感觉真不像是在被同类看,不像在看人,也不像人的眼神。

绕开一个水井,有人在打枪,像是巷战一样,他听见了有人在喊“快趴下!”,他也趴下了,然后就感觉背上压了一些东西,他抬起头张望了一下,那是玻璃碎渣被炸在他背上了。

他连忙爬起来,想要绕过去,然而这条路是他目的地的唯一道路,一枪从他头顶射过去,他立马又趴倒了,趴累了,枪声也渐渐远了,他爬起来,一转头看见了窗里的一个枪头对准了他,接着视线往后是那双骤然瞪大的眼睛,那个男人松开了枪,枪从窗台滑下去,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和恐惧让他自己嘴巴大张,从里面跑出来,细细小小又沙哑地惨叫声。

李瑞呆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对自己露出这个表情,突然,李瑞的身后又冒出了一个端着步枪的女人,那个男人看见了她了,可他来不及拿枪,枪还在窗外边呢!一颗子弹立马擦过了他的手臂,血把整条袖子都弄红了,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反而像是得到了什么救赎一样,不再像之前绝望的表情,像是刑满释放的囚犯一样握着手臂悄悄遁走了。

之后呢,人们看见他了,全都不动声色地跑走了,直到李瑞离开了这里,那双直勾勾的绝望眼睛,那张肮脏的脸也没有被他忘记,一直到他停在了一个活木板旁他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想着想着,那张脸明明是脏污的却怎么那么苍白?

他掀开了木板,烟尘扑了上来,李瑞跳了下去。

他拥有一把十五发的高穿透力手枪,以及一只足以从顶照到底的强光手电筒,他不敢开枪,那么开灯,他就敢了吗?

李瑞的指腹在手电筒上的滑杆上轻轻摸了摸,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真正的黑暗不是没有灯,而是手中有灯却不敢点燃它。

他在楼梯上往下看,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灯光,忽地熄灭了,李瑞跑下了这倾斜的楼梯,听到了脚下有一声呻吟,接着破门在他眼前自己打开了——这是不可能的,李瑞打开手电筒,光照亮了整个通风门,他看见了究竟是谁在开门,一个活物蜷缩着趴在门边,身上只裹着破烂黑泥的发霉的布,几乎半裸,头上的油灯已经熄灭,肮脏的小手里抓着一根麻绳,连接在门上,显然,这就是她的工作了。

这个孩子看上去不超过五岁,除了“咳咳”她不会任何语言,像个沉默的守夜人,也许她正在睡觉,是李瑞把她吵醒了,李瑞小心地蹲下身,她蜷缩起来,也不知像个什么,一颗萎缩的松果?连刺猬也算不上,她连用作防御的刺也没有,李瑞脱下外套给她,放下一壶水和全部的饼干,以及一罐抗生素。

矿内高温潮湿,充满了排泄物的臭味,为了推矿车,这些小孩的头顶的头发全部都被磨秃,接着就是血肉,头皮会直接与粗糙的煤层顶板或煤车摩擦。这必然导致头皮被反复磨破、出血、结痂,然后再次被磨破,形成长期不愈的溃疡。在巷道里,膝盖关节和手肘会被皮带和拉链磨的血肉模糊,和粪便接触,极易感染,化脓,最后溃烂。

李瑞走着,看到一个工人们把一个孩子装进袋子里,不知要运到哪里,再一转头,一个女孩被人架着离开,李瑞看到她的胸前都是黑乎乎的血和翻烂的肉,随着女童工长大,青春期发育会使爬行拖拽变得极其痛苦,他们正在说“这个家伙从上个星期开始就没有完成过工作量,可以换个更小的了。”而那个小小的身躯从没有抬起头、或说些什么。他们已经称不上贫穷,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基地的财产。

无数个小矮人在爬来爬去,李瑞眼珠不停地滑动,耳朵里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了,突然他看向另一边,有个小孩独自靠在角落在说话,他连忙走过去,抬起他瘦到扎手的脸来看,滚烫的紫色皮肤,手臂、背部、额头,都有无法愈合的发脓的大面积伤口,发出腐臭,李瑞模糊的视线里甚至看见这些脓在动,这个小孩不是在说话,他是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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