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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雪糕和泡面可以一起吃吗?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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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住院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都快把这个科的医生护士都认识完了,话说这个科室居然有这么多护士和医生的吗?

上午十点,他出院了,也没有下地,是坐在轮椅上出的,也许是因为躺的太久,坐上轮椅头都是晕乎乎的,连眼睛都睁不开,戴着眼镜也无济于事,他其实在基地体检时就配了一副眼镜了,只是不戴,吕持节恐他度数又增加,四处奔走有没有高人治治近视的,李瑞又自己戴上了,吕持节让他多住会儿,李瑞说医生告诉他了,可以出院了。

第一件事,去看了樵烬的墓,正好病号服是白色的,可他嫌病气不好,又换了,扯了一匹麻,弄一身白,披着一白素素的细麻蓑,凭着记忆,他照虎画猫地裁了身孝衣,没有缝边,折腾到能穿的地步已经筋疲力尽,于是只给吕持节卷了朵白绢花,下地下去时,他没带什么,吕持节问他,李瑞“机密时限过了,我可以把杀了樵烬的人的头颅供在他的墓前,你说,好不好?”

吕持节“嗯。”李瑞说时限过了要早点告诉他,吕持节“好。”说出口,他又小声重复了声好。

因为经常往地下运输尸体,所以有供轮子下的滑坡,姑且当做无障碍通道吧。

李瑞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他看向轮椅后的吕持节“把樵烬找回来的时候,杀人了吗?”

吕持节摇头。

李瑞看了他一会儿,朝他招招手,吕持节低下头,李瑞把他摇松了的白绢花别紧,回过头,他从自个儿口袋里拿了一块巧克力,没撕包装,放在了樵烬碑前,拿着三支香,举香齐眉,左手上右手下,拜了三拜,又掏出来半个土豆,用左手把香插在土豆上,稳放在碑下,清了清嗓子,学着上周目游玩途中看见的做法事的道士那样沉着嗓子吟道“东边有长人索魂,南边用人剁肉酱祭祀,西边土地使人皮肉腐烂,北边千里冰山飞雪,上天九重有守门虎豹把凡人吊起来玩然后丢进深渊,地下幽都的魔王身体弯弯曲曲,爪上都是鲜血,飞快地追人来吃,四方上下,皆不可托,樵烬归来啊,樵烬归来!”招魂词会也不会,声音却久违的有中气,念着樵烬回来,樵烬回来,念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看向石头碑“你家在哪儿啊?”

李瑞手肘承在膝上,一低头,眼泪落到坟头上“哎我去,我弄错了我弄错了,招魂把你招到这干嘛呀?你回家去吧,回家去吧,你家在哪儿,你还记得吗?你家冬天开空调,夏天开空调,什么时候都不会冷不会热,吃香喝辣,走鸡斗狗,好像有个兄弟,应该有个姊妹,父母健在,和睦,生活没愁苦,身体没病痛,每个人都很尊敬你,没有人会害你,你家很好,找到了,就回家去吧。”

他学着法事里那些父母朋友的样子,去说他们视角里孩子的一生“你很少麻烦别人,病不愿问医,伤不愿问药,习惯自决,虽无学识却率真可爱,末世中长,哪怕无人教导善恶对错,却从不为不义;从不曾言语广大,心中却有以死报母亲之志,死时未满二十,年幼少教不免不逊,纵有轻浮,终究让人怜惜更多,平日我有怠你,是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要是我能想到今天,当初就不和你抢巧克力吃了。”李瑞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把哽咽咽下去“我就对你好一点了。”

“我现在才来看你,对不起,没给你守灵,也对不起,也不知道你现在还在不在这里,你别那么早走,在这里看着,等我们解决了末日,你再走,好吧?”

李瑞说着说着,脑海里轻飘飘浮现那些道士摇着白纸灵幡,香火烟云的样子,夜里的凉风若隐若现,道士度魂声音渐渐远也渐渐清,他用力一眨眼,挤出泪水,盯着石碑上的血字,沉下颤音,说“四方上下不可托些,魂归故里,魄返家园,江河路远,天门地关,吾今招请,暂宿灵龛,四方上下不可托些,樵烬吾友,快归来!反故居些!”

地下烧纸太危险,他先是在基地顶上烧的,纸钱烧的非常快,不要几分钟十几扎纸钱就烧完了,边烧边被风卷走,没烧完灭了,他拿起来继续烧,凉凉的夜风,怕又生病,他裹地很厚,只感觉脸上凉,眼下凉,盆子里只剩下薄薄的黑色的灰烬,太薄了,风一吹,倒是吹不走,留给李瑞了。

他凑近看了看,被灰烬呛得直咳嗽。

“咳咳…你妹的…留下来呛我是吧…咳咳。”

灰烬是火还是纸留下的?

有个古希腊人说,世界的本源是一团活火,忘记是哪个说的了,听起来没啥逼格,毕竟世界上有说是水的,有说是章鱼头的,还有说是蓝莓冰激凌的,啊这都是什么鞋胶啊……不过这个古希腊人他不是什么拜火教或者说袄教的头头……

为什么他说世界的本源会是火呢?李瑞想,他大概明白是为什么了,火是火,总归是要跟着风走的,烬是烬,谁也带不走,要留下来的,风跟着走,养草木,活飞鸟走兽,一把燃,烬生火,火生烬,生生不息,世界运转——要李瑞说,世界的本源就该是烬才对。

“哥哥,哥哥,哥哥……”

李瑞顺着那隆隆的哭泣声看过去。

那是一个人,一个大叔,抓着栏杆蹲在那里,声音那么粗犷,背影那么强壮,为什么哭的这么惨,像是一座在夜中幽咽的山。

李瑞抓着栏杆,轻声开口。

“大哥,这位大哥…”

“你需要帮助吗?”

他转过头,看见李瑞,吓了一跳“你是人是鬼?”他一转头又看见不远处的吕持节,又转回头看着李瑞,似乎没了警惕。这大叔看起来很显老,薄薄的寸头是白色的,李瑞看着他手里抓着的一个保温杯“你可以当我是鬼。”栏杆口风大,刚刚的灰烬还在喉口,他忍不住捂着嘴咳嗽两声。

白发大叔视线在李瑞的轮椅上停留了片刻,李瑞觉得他的眼睛有些眼熟,没待想起,那个大叔背过身抹了眼:“…生病了不要在这里久待,你快回家去吧,叔叔没事。”

李瑞没有动“谢谢,我在这里烧纸,烧完我就会回去了。”李瑞从轮椅后面拿出一沓纸“你要烧纸吗?我还有一些。”

李瑞坐在轮椅上,看着白发大叔边烧边说,也许是为了说久一些,他烧的很慢,他只听李瑞说烧了纸,地下的他会来收,便以为烧纸能和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对话,几乎是一张纸一张纸的烧“哥哥,那个人我依旧没有找到,这保温杯我擦了十年了,有点掉漆了,不知道你在下面遇到他了没有,你的夙愿我没有达到,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一定要替你报仇,你不能不让我做,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北部基地的那群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今年我杀了第三个,还有两个,等我把他们都杀完了,我就娶刘亚红,生下来的孩子,就取你的名字,红儿她昨天和我发脾气了……”

他没有再说了,不是说完了,是纸烧完了。

他擦了眼泪,和李瑞互道节哀,问了李瑞姓名,李瑞说“我叫李瑞。”

那白发大叔听到这个姓名,他整个人都静止了,仿佛在时间长河里化成一块不转的岩石,他看了李瑞许久,那个眼神像是看见一个认识很久,又阔别很久的人。

他终于开口了,问“你爱喝热水吗?”

“不。”

一阵风吹过,灰烬被吸入肺腑,很疼,似乎在心肺里重新有了灼烧的力量。

李瑞拿着那个留有余温的保温杯,看着他独自低着头消失在基地天门里。

——“喝热水对身体好。”

这个白发大叔,说来也的确和李瑞有些渊源,李瑞在这个位面的第一周目,被一个生起气来像个粉肠的男人踹下过车,这个大叔是那个男人的弟弟,不过李瑞是想不起的,就算是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他大概率也是认不出的。

香火安息,一片黑暗中,吕持节蹲在李瑞旁边,他伸出手把李瑞扶回轮椅,轻声开口“李瑞。”

“……”李瑞一抬头,除了樵烬的碑,还有望不到头的墓碑,他看了很久,旁边的人叫路不拾,后面的人叫李阳台,王有为,杨柳……

李瑞把带来的引魂幡,其实就是木杆上缠着白布,把它插在整个地下墓的入口门边。

……

两个人回到家,吕持节去厨房熬药,他刚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

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李瑞抛开遥控器,踩着拖鞋走到门口,打开门,在门后看着门外的人“什么事?”

“是李瑞先生吗?”

“是。”

“请您签收。”

李瑞在纸上签好,递给他,拉开了门接过那个盒子,看那个快递员还没走,李瑞问了一嘴“吕持节买的吗?”

“不。”

李瑞已经打开了,他看着里面满满的巧克力,一动不动。

“是一位叫樵烬老大的先生寄的。”

李瑞低着头“谢谢。”

“不用谢。”

快递员走了。

李瑞捧着那盒巧克力,他没数,可他知道里面是一百个。

走廊很黑,家里的光是暖黄的,在地上投出一下团阴影。

他抱着那盒巧克力,靠着门框慢慢蹲下来,蜷缩成一个小柴堆,安静的眼泪掉到盒子里,砸在塑料包装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噼里啪啦的,像是火在烧柴。

……

又是半月后。

开会!

唐狡,温岚,吕持节,消失已久的人,一直在见的人,全部同时出现在了这张长桌上。

果盘放在李瑞的面前,他本意是想拿两个葡萄吃的,但是吕持节直接给他拿了一个大桃子“葡萄太凉,吃桃子。”他拿出去洗了洗,让他吃,李瑞不好意思自己吃,抓了两颗葡萄放到右边的人手里,拍拍他,说兄弟吃,这兄弟也不吃独食,也拍拍自己右手边的人,你拔一个,我拿一个,他捡一个,五六个人,会还没开,这个果盘已经空了。

李瑞啃着桃子抬头的时候,果盘里还有个葡萄骨架。

正墙,世界地图的下方,母亲坐在主位上,亲和地问候了在场各位好,她总是这样,接着在大家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时,她终于开始说出这次会议的内容:“大家知道,一年前,我们和其他两个基地召开了四方会,为了深入友好关系互相派了使者,就在一个月前他们大多数都安全回来了,之所以现在才召开会议,是因为唐狡在西部基地遭遇了刺杀,现在才逃回来。”

大家将视线投向了长桌左侧三位的座位。

唐狡靠在椅背上抱着胸,神情不虞,虽然他想藏,但是还是能看出来——他的左手断了一半,白色绷带若隐若现。

“西部基地为此送来万吨石油和追杀唐狡的五名凶手,但对于我们受到的伤害这些恐怕有些不够,因此是否也要向西部开放通往城市的关隘,我们持保留意见,在此,让我们为唐狡做出的牺牲和贡献鼓掌。”

李瑞弯腰在桌子下叼着桃子鼓掌。

母亲“唐狡,你对西部基地有什么看法?”

唐狡他干脆不藏了,打了绷带的手臂垮在胸前,将好的那条手臂搭在椅背上,回答“一群窝囊废。”

“还有吗?”

唐狡思考了一会儿,抬了抬下巴“可怜的穷鬼。”

母亲点点头看向身边:“温岚呢,你在北部基地有什么收获和看法?”

温岚站起身,他拿起一叠纸,从一位一张一张发下来,边发边说“这是我记下来的北部基地地图和议会核心人物,北部基地地主残暴愚昧,每个月都有活人祭祀,拥有强大异能的异能者一心为利,而数万不够强大的异能者和普通人责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不仅要参加派出任务,乃至工业,农业,矿业都是普通人在承担,还要为是否会被抓去祭祀担心,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人均寿命不超过四十岁。而高层没有一个无异能者,他们战力强大,却各自为政,只在乎自己的积分余额和地位,不关心基地未来。”

“这个基地能维持下去,很大一部分是依赖的他们的地理环境,那里狂沙肆虐,丧尸也是最多的,环境相当恶劣,没有车,别说是普通人,就是异能者也很难逃走。”

“再一个,就是他们的精神异能者——凌纹,那是个可怕的女人,她的[洗脑]控制了全基地百分之六十的人,在她的异能下可以说整个北部基地都成了一个蚁穴,所有资源都向那一小撮蚁后靠拢,人成为耗材,在[洗脑]下繁殖,死去。”

李瑞接过温岚手中的纸,心说不愧是温岚,比喜羊羊那家伙专业多了,低下头一看,那一堆人物关系图看的李瑞眼珠子都僵住了,一个人怎么能又是对方的情人还兼任政敌呢?还有,这是床照吗?李瑞难以置信地扫了两眼。

李瑞没感觉错,搞到这些东西确实不简单,因为在北部基地,议会里有一条不成文但所有人公认的潜规则,议会人员的私人生活是议会人员自己的事。

他站在母亲椅后弯下腰,将最后一封资料放在母亲桌前。

“那是弱者的地狱,强者的天堂。”

李瑞看过去,温岚站在母亲椅子后,站姿□□,那双平直的眼睛给人沉静,母亲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眼角有笑,都看着前方,在李瑞和他们对视上的一瞬间,李瑞恍惚间觉得他们两人的眼睛在刹那间重合。

“他们高层利益相当统一,每个人都是靠剥削民众纸醉金迷,单是从外打击,他们的团结程度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

“想靠武装他们的民众,帮助积怨已久的民众反抗这条路因为有凌纹也走不通了。”

“但是,既然单是离间和强攻都不行,那么结合呢?在外部施加压力的同时,再在内部进行离间利诱,我相信,他们就能不攻自破。”

母亲“哦?”

温岚“地主只是一个名头上的领导者,权力真正分散在中层,也就是那些议会里的异能者,我调查过,他们的核心异能者有五分之一都受过凌纹洗脑,他们惧怕…仇恨凌纹,我们给予一点推力,令他们联合,或者干脆使凌纹相信这五分之一人对她有杀心,就能使他们从内部瓦解。”

“我们曾经安插的人,可以起到作用。”

四周一片寂静。

温岚笑了一声“怎么,各位很惊讶吗?”

他环视群座,正色“岂不闻,以不战求和平则和平亡也。”

“是,没错,我们的风能太阳能都建设起来了,生产恢复,我们的生活看起来也越来越安定了,如果不打仗就这样下去似乎也很好,但是事实是,从五年前开始,我们所有死去的异能者都不是因为丧尸,而是被别的基地异能者杀死的,北部基地它迟早会因为内部资源危机来对我们下手,不出三年,他们就会向我们开战,届时,我们面对就不是醉生梦死的酒囊饭袋,而是一群亡命之徒,要是不早做打算,或战或不战的主动权必将落入他手。”

“既然已经看穿敌人的腐朽与图谋,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难道在座的各位是胆小懦弱的人吗?”

不等有人不满,温岚便紧跟接上。

“他们基地有我们的卧底,我们基地当然也有他们安插的卧底,所以各位,在座的各位,你们都是我们挑选出来绝对安全可信的人。”

他们耸起的肩膀又放下来了。

温岚眼神真诚而沉着“敌人漏洞百出,只顾争权夺利,而我们上下一心,不用担心西部基地,他们不足为惧,依附北部基地生存的水蛭罢了,只要找个切口向他们开战,我们就能迎来真正的和平和统一。”

“各位,试问我们中有谁不是被北部基地杀了兄弟姐妹,亲朋战友的,那些仇怨不应该在杀戮尚存中被放下,悲剧还在发生,我们不是生来就是要来做战士的,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去打仗去把自己的命当成一颗点燃的炮弹?不是他们杀了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同志,我们的战士,我们又怎么会对他们刀剑相向,又怎么会甘愿牺牲?”

他向母亲摊开右手“母亲让我们称她为母亲,就是因为她把东部基地的大家,所有人,都当做自己的孩子,是希望在这里,大家看见的,相触的每个人都是兄弟姐妹,都是能互相信任,互相爱护的亲人,我们是一家人,东部基地的所有孩子都是我们的孩子,东部基地所有阵亡的战士都是为我们死去的兄弟姐妹!为了他们,为了活下来的孩子,我们要做什么?!”

“开战!”

“只要打赢了这最后一场仗,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大规模进入城市绞杀丧尸时会被其他基地乘机直接攻入本部,我们可以一心一意地清扫城市丧尸,夺回本属于我们的干净的,绿色的世界,我们的孩子不用在蜗居在地下,他们可以在夜晚出去看星星,可以知道世界不是钢筋铁皮,不是风尘沙暴,树木海洋不再是课本里的童话。”

温岚右手用力拍上后墙的世界地图,手心处正是人类十年前的地盘,他看向满座的众人,情绪终于流露:“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整个会议室一时间安静地落针可闻,接着震天动地的掌声响起,要不是有母亲在,他们一定站起来,拿起枪,为自己汹涌的战意发出第一发子弹,火热的视线追随着温岚,有的是无异能的基地高层,有的是异能者,但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年轻,没有一个超过四十岁的。

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死,有仇尚未报,有心建功绩,报答基地,还恩母亲。

“现在让我们做一个简单的统计。”

“同意开战的,请举手。”

李瑞举起手。

“我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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