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系统空间。

“宿主！任务圆满……”

蓝手的欢天喜凝噎住了，它静止在半空看着李瑞那颗标志的脑袋长在系统空间大地上对着它草草草。

“卧槽你个烂手，我操|你个烂手！”李瑞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造型，知道了也管他娘，反正什么都没法阻挡他对蓝手的满肠子的深情了，他要不是现在没肠子，不然他真得从肚子里掏出点东西来给蓝手点颜色瞧瞧。

“宿主，你只要一个脑袋了，要怎么草我……”蓝手还没搞清楚到底是哪里的程序出错了，李瑞那颗精神如活蛆的脑袋突然开始卡顿，并一闪一闪的了。

“我…你磁…操…烂手…”

然后蓝手就眼睁睁地看着那颗脑袋消失在了系统空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宿主哪里去！我宿主哪里去了！”

它叫了一圈，红色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在花了千万分之一秒把各种警报投诉上诉都点了个遍之后它突然停了下来，系统空间安静几秒，蓝手哼着歌出了空间小门，往人力部飞去:

“…前任再美走就走~转角遇到新浪漫~ohoh~”

…………

李瑞满眼呆滞地坐在床上。

这是回来干啥来了?不对，是他回来干嘛，不对，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李瑞仰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他准确无误地回来了，是不是有一点奇怪……他感觉身体好极了，是比在系统空间的时候要好。

李瑞低头一看，发现原因了，因为有半具身体了嘛。

他现在似乎是个灵魂态，坐在那具身体里，并且只有下半身是在身体里的，因为坐着，他看着那些人围在他的床前，回头还能看见那具身体躺在床上，李瑞头一次这么仔细端详着自己这具身体的脸，和自己原本的长相差别挺大的，大概只有一半儿像。

他也很久没有感觉头脑这么清楚了，像是终于从一场长梦中醒了过来。

“李瑞！”

一声惊喜地呼唤。

却不是李瑞熟悉的任何声音。

李瑞还未抬起头去探寻声音究竟出自谁口，就被一股力气按了下去，眼前黑了，短短几秒，李瑞猛地睁开眼，看见了木青那双参喜半忧的眼睛。

李瑞微微偏头，她的手正按在自己的肩头。

再环视四周，模糊不清中那是一双双写的同样东西的眼睛。

李瑞知道，他又活了过来了，用着别人的命活过来了。

他低下头，缓缓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几乎是刚进入这具身体，巨大的悲伤就涌出了他的眼角，他难以抑制地哭泣起来，他想起了樵烬，想起了吕持节，想起了宋婴，想起了很多很多人，最终他想起了姑姑，姑姑的面容。

他被抓来地第一个问题，就是问他那个世界里怎么样了，系统说这里比李瑞的世界时间流速要快几万亿倍，放心吧，要是来的时候在放屁，回去了还能接着放呢。

似乎在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和放了个屁也差不了多少，李瑞一个个看过他们，每张脸都是那么天真，天真到让人生气，让李瑞恨不得每个人都打上几拳，一无所知地傻子一样地在这里被人戏弄，被当成npc刷了知不知道啊？还在这里看看看，看个屁啊，对别人掏心掏肺到头来跟个屁差不多。

可要是让李瑞说，不行，一寸光阴一寸金，你的金子也是金子，必须让他们和自己的世界等值才公平，他说的出口吗？说不出口的。

李瑞跟本哭不够，他强迫自己别再哭，再哭坏了吕持节得拿什么给他换啊？可是怎么能不哭呢？他恨不得把眼睛哭瞎了再看不见这些才好。谁知道人真的能悲哀蜉蝣生命如斯短暂而不再是哀叹人自己呢？

看李瑞这么精神，哭的这么勇猛，他们看起来都放下心来了，甚至开始猜拳，看谁先抱李瑞，第一个赢家是吕持节，他挂着笑脸去抱李瑞，李瑞看见他就烦，本来还在哭，又腾出手去一把推开了他那张讨人嫌的笑脸，于是猜拳比赛减掉一人重新开始，下一个赢家是洛廖，洛廖从不笑，现在却笑了，笑得很难看，但李瑞没有说，他抱了抱他笑着说给自己买葡萄才能抱，但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流，害的洛廖都落眼泪了。

哪个人愿意让在意的人担心自己?强颜欢笑，这个词真讨人厌，我是真的，我是真的好像好想笑着面对他啊。

闻不骄站在帘子旁边，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意他了，他一个人看着那边的热闹和悲伤，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明确的是，他并不觉得愤，也不觉得恨，不想离开，又希望不要有人发现他才好。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种情感叫做羡慕。

………………

“你在哪里?”

李瑞靠在床上“不知道呀。”

“基地北医院重症监护室007床，记住它我一会儿要问你。”

“今天几号?”

“3月1日。”

“是2月30日。”

“1000-7等于多少?”

“……”李瑞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吕持节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瞬间闪过愧悔:“是，那我们不做了。”

李瑞听见1000-7，不用想到什么，只要听到就觉得心理很难过。

吕持节突然喊“李瑞。”

李瑞看过去。

吕持节说“闻不骄愿意给我们治疗了，也许是开了你这个头，接下来就无所谓了。”

李瑞有些惊讶“我之前说给他资源，他都不愿意。”

“他忌惮他们基地的精神系异能者，凌纹——那的确是个可怕的女人，他拒绝你无可厚非，但既然他现在愿意帮咱们了，咱们得为他负责。”吕持节问“你想见见他吗？”

李瑞摇摇头“等我出院了，我自己去找他，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我想去看看樵烬。”

“你还不能下地。”吕持节沉吟片刻“我问问医生能不能做轮椅，要是可以的话等打完最后一瓶药，我推你去看吧。”

李瑞点点头“好。”

李瑞安静了一会儿，他看了看吕持节，又低下头，没低一会儿就又看看吕持节，吕持节看出他想说些什么，没有去问，只是这样微笑地看着他。

李瑞“我…”

吕持节“想上厕所吗？”

李瑞泄气地嗯了一声。

药打多了，就会上厕所很频繁，刚刚他们都在的时候，李瑞就想上了。

他推开被子，把手抓在床的护栏上，想坐起身，但是吕持节按住了他的肩，李瑞不解地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我想上厕所。”

“医生说你不能下床，大小便都得在床上，我们可以用这个。”他拿出了一个男士尿壶。

李瑞“卧槽。”

吕持节想帮他把裤子脱下来，李瑞还没有接受自己要在床上上厕所的事实，但是看吕持节平静地好像这是稀松平常的事，好像是真的不是开玩笑，李瑞甚至觉得很荒谬。

李瑞看着吕持节去拉帘子关门，又看了看尿壶兄，笑了一声“真的假的?”

吕持节“听医生的话。”

李瑞就这样怀着不真实的心情被医生的话和吕持节推着走，直到他把自己的裤子拽下去的时候心理还是难以置信。

他坐在床上实在弄不出，吕持节就把他慢慢扶起来，让他跪着，只是跪着而已头就感觉很重了，身上也热地发烫，还很累，这几个动作已经让李瑞出了一次汗，额前的头发被汗濡湿地一缕一缕地。

过程中，李瑞一直重复着说:“你出去，我一个人可以，你出去，你出去……”

吕持节尝试着松开搀扶着李瑞的手，可他一松开李瑞，李瑞就往下滑，这样怎么能一个人呢？于是无论李瑞怎么赶他，他也只是沉默。

李瑞抓着吕持节胸前的衣服，又是着急又是羞耻，低着头，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吕持节只是询问了一句好了吗，他就像是秋天的豆荚一样一触即溃，崩溃地哭着说“不行，我尿不出来，我尿不出来……”

吕持节连忙顺着李瑞的背“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五分钟后，李瑞缩在被子里，吕持节端着尿壶去厕所了，他都不敢看吕持节的背影，听到厕所传出抽水声，李瑞被子下的手都要搅烂了。

“李瑞，不要侧着睡，压着脑袋不好。”吕持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瑞没有动。他还呆滞着。

“你怎么哭啦？别哭，别哭，没事的，这是很正常的。”吕持节把李瑞眼角的眼泪擦掉。

李瑞睁开眼睛，吕持节正蹲在床边，从护栏的缝隙和他平视，吕持节看他终于肯睁开双眼面对世界了，又说“没事的啊没事的。”

李瑞知道自己流眼泪了，但因为只有一点点就没有管，就和打哈切流的眼泪一样。

“我没有哭，它自己流的。”李瑞怕他不信，又说了一遍“我真的没哭。”

吕持节“我知道啦，那我们吃点东西吧。”

李瑞脸靠在枕头上点点头，他小声说“眼睛黏黏的。”

吕持节看见了，他的眼睫毛都黏在了一起，李瑞眼睛都睁不太开，他用毛巾沾了热水轻轻擦干净，“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瑞摇摇头。

吕持节“那我们来吃饭吧。”

医院可以订餐，李瑞还没办法吃正常的食物，医院里有那种粥油，就是粥去掉米剩下来的汤，是专门给李瑞这种病人吃的。

护士过来量了体温“36.7，等会儿用毛巾给他擦擦身体。”

“不能给他吃饭，医院有粥油，能吃了医生会说…你最好别让他那样侧着，坐起来会头晕就不要坐起来，你给他喂。”

“上过厕所了吗？上过就好，轮椅?不行，他现在不能下床。”

她看见李瑞药水快没了，便上前帮李瑞把针拔掉，边拔边问“叫什么名字，出生日期?”

李瑞脱口而出“李瑞，2000，8月14。”

她笑了一下“你今年32了?”

李瑞动了动手腕，他抬起眼，弯弯眼睛“不像吗？这位姐姐。”

到底是几几年李瑞也不清楚，之前写的年龄是看感觉写的，写完就忘了。

吕持节在护士背后做口型“2014年。”

李瑞“是我记错了，是2014年，姐姐。”

“下次可别再说错了。”走之前，护士友好地笑着说。

门外餐车在叫人，吕持节去给李瑞拿粥油。

“吕持节。”

吕持节回过头。

李瑞躺在被子里向他伸出双臂，未笑胜似笑:“对不起，其实我刚刚是想问你，要不要抱一下的。”

李瑞刚说完两秒，吕持节三步作两步快步走到李瑞床边，弯下腰，他虚虚环着李瑞的肩，轻埋在李瑞鬓边，眼中未泪却已哭，说:“不用的。”

“我不用的。”

李瑞抱着他的脑袋“嗯，是我要。”

轻轻抱了一下，吕持节猛地起身帮李瑞把手塞回被子里，便扭头往外走去，李瑞听见他用奇怪的方言说“吃饭吧爷唉，快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