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不在乎的事,雪崖相当不上心,而他在乎的事,则大概率贯彻“雷厉风行”四个字。
不用何掌门催,雪崖自己照着以前的经验抄了一份合道大典流程单交给何掌门,又亲手给诸天万界的大宗门还有散修大能写了请柬,亲手发出——就连火元大世界也发了,当然没指望火元会有人来,纯粹是恶心人。
一年后。
雪崖的合道大典如期而至,因为有些宗门所在界域离九州大世界实在太远,还是昆仑委托星机阁开了超远程传送阵,才能让那些赶来尘虚界域都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真人真君们准时抵达。
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合道是何等大事,哪怕合的是是后天大道——那也是金仙道祖!
他们这些连道心之衰门槛都未必能摸到的晚辈,可没资格在背后蛐蛐这位新出炉的道祖只合了后天大道,不如一步合先天大道云云……别的不说,后天变化大道再进一步就是先天阴阳大道,阴阳大道是一直都空着的,齐物道祖只要在有人合道阴阳前抢先将道种升华为阴阳道种,未来还是可以说一片光明。
修行第三难正是合道,都合道了,再升华道种就是时间的事。反正道祖与天同寿,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不过诸天万界的吃瓜群众却不是因此好奇。
近十多万年来的诸天万界实在是热闹,先有好几个半步金仙陨落,一位造化之主踏出最后一步进阶永恒离开本方宇宙,再接二连三有道祖合道,像是将过去几百万年甚至几千万年的时光,都浓缩在了这短短十几万年中。
一些天生寿元悠久的妖族、异种都有时移世易,自己跟不上变化的感觉,而另一些宗门出身的人族真君,更是觉得自己命苦——他们中有好些,万年前才来过昆仑,那次是生死道祖的成道之礼。
生死道祖合道百年后,太虚道祖一手操持了大典。百年光阴算是比较适中,留足了受邀者寻找贺礼、赶来尘虚界域的时间,也能让新晋的道祖熟悉自身力量和境界。
一年那可太急了,诸天万界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急得像是有谁在催一样!
可谁敢催一位金仙道祖?真是奇哉怪也。
好在雪崖还算当个人,知道时间仓促,主动要求诸多赴约的宗门与散修大能不必带贺礼来。这原本是一句客套,总不好真空手上门,哪怕送来的贺礼道祖根本看不上眼,然后一看大典时间……
所有赴约者都默契地什么也没带,不让彼此为难。
·
尘虚天中熙熙攘攘,随处可见外来的真君满地溜达,转眼,时辰已至。
八十一声钟鸣响彻大千,仿佛凭空出现的莲花刹那开放,虚空之中,难以一眼望尽的真君们,乃至半步金仙与昆仑交好的道祖落座。
待钟声彻底消失后可,一道白光飞来,渐化为人形,坐于青狐背上。
青狐似乎走得很慢,然而转眼已行至莲海之前。不少真君道君们有些困惑地暗中对视,照常理来说,以雪崖道祖之尊,该是先有座下弟子、道童出来,恭请雪崖讲道。纵使雪崖没有弟子也没有随身灵宝,昆仑也有大把的真人或是真君可以胜任,偏偏雪崖是自己出来,并未循照惯例。
当然,他是合道金仙,就算有些不合规矩又怎么样?他自己就跻身订立规矩之人的行列中了,到底怎么办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旋即又有真君目光一凝。
不,不对。
齐物道祖身前没有道童随侍,身后却跟了一人,身形面容都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观其气息,他是进阶元神不久的剑修,还很青涩,不能完全收敛,再看年龄——
不到四百岁的元神!
年轻得很。
他是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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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崖合道,这等大事琴剑门自然也派了人来。只有柯亭真君来显得不够郑重,琴剑门来得拖家带口。
辈分最高的清净笛,琴剑门主,柯亭真君,还拖着也是进阶不久的沐琳琅和左蕤宾,再顺带一个钟粟文。
也只有和昆仑关系极为密切的琴剑门敢这么带,钟粟文这样离生死玄关还差着一截的修士,那就是小辈中的小辈,来听道祖讲道估计也听不明白什么,带了简直是闹呢。
琴剑门主本来也不打算带钟粟文的,然而请柬送到清净笛手中,指名道姓要钟粟文来……道祖发话,那来就来呗。
现在琴剑门一行人除了清净笛,全都快张大了嘴,简直要维持不住修士的体面。
那跟在雪崖身后的年轻人进阶元神不久,尚未在诸天万界闯出什么名声来,可旁人不识,他们还能不知道这是谁?
就算再过几百年几千年怕是也记得清清楚楚,商有归么这不是!
钟粟文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停绞着手指。
齐物道君……与商道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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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不得他们做更多联想,青狐已在莲海前止步。
而后青狐化作一朵开谢不定的莲花,莲台正中端坐着一人。
雪白长发笼在青竹冠下半束半披,雪色掐银丝道袍边角滚着流云,肩上搭着玄黑狐裘,低垂的广袖被风吹起,一双金瞳耀耀如烈日。
温情与凉薄,神圣与暴虐,都在这一双眼中轮转不休。
他坐定,荆钗布裙绾玉钗的龙女道君率先起身,而后所有来贺者都一同站起,行礼之时齐声道:“恭贺齐物道祖莲台初开,与道合真!”
雪崖懒得做这些面上功夫,只是挥袖让众人起身,同时,泥丸宫中飞出了一朵云彩,其上有万千毫光绽放的莲花开放,其色似明似暗、非黑非白,倒映着红尘大千。
它又似乎变化不休,没有半分停歇,它是莲花,也是万物。它时而和光同尘,又时而高高在上,万般变化中,唯有“变化”与“自在”之意永存。
正是雪崖的庆云道果,万象随心自在庆云,或者说,后天变化大道的显化。
道种道果与顶上三花已经在雪崖合道时见过,只是如今再见,众人心头仍难以克制地生出震撼、颤栗、歆羡等诸多情绪。
这就是合道,这就是金仙道祖!
雪崖目光淡然,环视一圈,平静开口道:“本座今日所讲,为变化之道。”
不少修士心中还生出一点恍惚。
几百年前似乎也是如此,还是齐物道君的雪崖坐于青狐之上,淡然开口讲道,讲的也是变化之道。
几百年前那场万界竞技会对于寿元悠长的真人真君而言,甚至还不算旧事,仿佛就在昨日,就在眼前。
而当时一同听道的道友或陨落,或今日仍能把臂同游,或干脆就在场中……讲道之人则已与道合真,从此真正脱离生死,不由让人唏嘘。
心绪翻涌只在顷刻之间,这些修士又立刻收敛心神调整好状态,静待雪崖开讲。
几百年前的雪崖是半步金仙,如今却已与道合真,纵是再讲一次“变化”,也定与前一次大有不同,更为高深玄妙。
“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其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
雪崖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得甚至有些飘忽。而听者越听,元神虚幻上升的不真之感就越发清晰,雪崖的声音随之越发模糊,无法听清,直至声音完全消失。。
众修士聆听之中只觉元神飘飘然上升,终于上升到了无法触及之地,一片混沌黑暗,空无一物。
似天地未开的虚空宇宙,又似无始无终的真空之境,然而实际上——
哪个都不是。
这是一无所有,又盈满了世上一切的“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