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尽的无形之物充斥虚空宇宙,它们自由变化着组成一切万有,它们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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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愕然看着一只白狐端坐于虚空,双眼紧闭,身形似有还无。
俶尔它化作蝴蝶飞去,消散于茫茫宇宙中。
商有归下意识想追,只是轻轻一动,“他”便消失了。
他并没有丧失五感六觉,依旧能感知到这个世界,只是不再以自身存在的形式。
深沉空寂的宇宙骤然鲜活起来,充斥着五颜六色的迷离光彩,他接触着宇宙中的一切,无数嘈杂声音涌入,冲刷着他的每一根思绪。
那一刻他仿佛化身万物,每一点意识都融入万物之中,“我”没了,“我”在哪?
商有归不知道,他被万物塑形着,像是一滴随意淌过的水,而自我意识也逐渐沉沦,几近被天地同化。
无尽的虚无与存在中忽地亮起一点光芒,那点光黯淡,模糊,却真实存在。它好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将商有归的意识从天地中拽出。
于是天地没了,天地间又出现了商有归,而两者间的隔阂不知何时已然消失。
商有归猛地睁眼,被惊出一身冷汗。
本性自空。
他心头掠过这四个字。
万物自有其本性,而大道并无本性,又或者可以说大道的本性就是“道”,就是万物,就是空无,就是什么也没有。合道自然是以身合道,道祖自己既是大道,大道的本性是空无,那合道之人的本性呢?
如果也“空”了,那是谁在合道?如果不“空”,那又如何以己身去合大道的本性?
雪崖从没有对谁明说,商有归也只能揣测。
先是“空”,再从“空”中生出一点有……至于怎么生出这一点有来,则是各人有各人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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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场之中。
绝大多数修士都已不知不觉入境,沉入雪崖的讲道之中,偶尔面上不自觉地浮现一点微笑,正是听得如痴如醉。
只有少数几个半步金仙与道祖还能维持清明,谈笑风生。
他们都是道路已定,听雪崖讲道,不过是为借鉴一二经验,也好触类旁通。
龙女道君分出半副心神,瞧了一眼莲台一角坐着的商有归,笑盈盈道:“恭喜,得偿所愿。”
雪崖摆摆手淡笑:“他的确很好。”
方才还在道贺的龙女道君不知怎么生出了些牙疼之感,立刻将话题转开,又道:“那你之后是打算……”
雪崖仍在淡笑:“等他追上来,与我并肩。”
龙女道君牙更疼了。
分明相处模式并不一样,却令她想起许多年前那对油盐不进的师兄弟。
“我是说——”
“嘘。”雪崖一指竖在唇边,轻声说,“他要醒了。”
龙女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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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心神从虚无中聚拢,他逐渐又有了回到现实世界的真实感,
真正醒来时,之前经历过什么其实已经回忆不起来了,只剩寥寥几个片段,有时会如流星一般匆匆逝去,不留下任何痕迹。
商有归并不纠结,他知道这是因为雪崖初次讲道,送了在场修士一场大机缘。他忘了经历过的一切,大概是为在讲道中悟出了这个境界不能承受的道理,但这种顿悟并不会真正消失、忘却,而是化作他的基础与底蕴,在他境界足够时重新从他心底浮现。
他境界低微见识有限,醒来得早些,之后又陆陆续续不断有修士从那般玄妙的意境中醒来。待所有人都醒转后,合道金仙以下境界的修士又是一同起身行礼,恭敬之余,更多了无限的钦佩与真诚。
雪崖讲道,看似弹指须臾,实则已经过了七日。原本讲道之后,除去一些与昆仑、与雪崖交好的半步金仙和道祖会留下,余下前来道贺的修士都要离开,雪崖却挥袖道:“诸君留步。”
嗯?
正打算告辞离去的修士们脚步一顿,不知齐物道祖还有什么话要说?
却见他广袖又一招,莲海顷刻被移入承天殿中,雪崖道:“今日诸位齐聚一堂,本座便想请诸位做个见证,本座的弟子,也是今后唯一的弟子。”
众多修士神情各异。
收徒是各家各派个人之事,齐物道祖竟如此大张旗鼓?这可是他的合道大典!
独独在合道大典后公布这个消息,该是对自己这个徒弟有多重视?
话又说回来,这个齐物道祖的准弟子在哪,怎么至今不见踪影。
雪崖又道:“本座的弟子,各位之前已经见过了,有归,来。”
众多修士才注意到,莲台一角亦坐着一人,正是之前随侍雪崖身后的年轻元神。
收一个已成元神的修士为徒……尽管这元神年轻得很,还是十分微妙的啊。
不知何掌门,还有昆仑那两位先天金仙怎么想?
众人目光又一齐转向何掌门,何掌门已经闭上了眼,手上动作却很麻利地请出了宗门玉册。
“承天殿上承大道,白玉京中受长生。”雪崖轻吟,难得郑重地问,“有归,你可愿拜本座为师?”
商有归行至承天殿中央,并未行礼跪拜,只在手中奉了一盏清茶道:“弟子愿意。”
没有考验,雪崖接茶抿了一口,不知在思考什么,沉默片刻后垂眸,平静地说:“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唯一的弟子,赐道号,羽澜。”
宗门玉册呼啦啦地翻页,商有归那个闪着金光的姓名从玉册最后几页挪至雪崖名下。
围观修士心中的古怪之感更重了。
这收徒……怎么收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暧昧氛围?况且收徒的流程早就定好,方才齐物道祖在思索什么?难道是临时反悔?
可唯一的弟子这般重诺都说出来了……
还有,收徒的赠礼赠言呢?齐物道祖这徒收得古怪,不像收徒,像是,像是……
反正说不出来!
不过修到这境界的修士都是人精,知道不该问的别问,纷纷送上道贺与贺礼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才热闹片刻的承天殿又安静下来。
连何掌门也走了,殿中只剩商有归与雪崖两人,商有归提着满手贺礼,越过一池菡萏,在雪崖耳旁轻声说:
“弟子商羽澜,拜见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