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席卷，所过之处，绽开一朵又一朵血花。

血腥味重得惊人，而血花中心那人似乎浑然不觉，只是不断提剑，落下，提剑，落下。

他虽然还是少年人的面目，却早已褪去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下手毫不留情，没有半分迟疑颤抖，每一剑都正中要害，活生生就是一个战场绞肉机。

或许是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商有归此次依然结了剑阵环绕身侧，却精准地控制了范围与力量。之前他绞杀围攻他的海妖，不过在顷刻须臾之间，完全将“风”之特性发挥出来的同时法力消耗也极为恐怖。

只要他对自己法力消耗的估计有那么一丝偏差，最后怕是就没有自己控制落到城墙上的体面，而是要一头栽倒了。一头栽倒都算是好的，就怕力竭之时失去控制，掉进海妖堆里。

他有系统随身，尽管骂得凶，商有归真有生命危险，系统还是会出来捞人的。换个人来，基本上就是死无全尸的下场，丢人只是小问题，己方还会失去一尊强大战力。

他自己这么做，心中至少有九成把握，但在别人眼中，当时情况真是凶险异常。

扰乱战局，无异于害人性命。

这次局面并不紧迫，他也就不必那么拼命。按照他现在的消耗计算，他能维持这个状态在天上飞一整天。

远处，有两只长相奇特的三阶海妖正在窥伺洪川县城，却徘徊不定，并不上前，有些畏首畏尾之态。

商有归接触这些奇特生物也不过两天，连它们的攻击模式与行为方式都不过摸了个半懂，更不必说知道它们心里在想什么。

出于谨慎，他不曾上去就给那几只三阶海妖来上一剑，只是不紧不慢地在空中飞着，时不时刺出一道剑气，将一些或是陷入海妖围攻、或是被海妖偷袭的修士解救下来。

他身边很快被清理出了一片真空地带，而被他出手救下的修士，则只向他简单地道一声谢，立刻又投入鏖战之中。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现在虽说攻势减弱，也只是稍微能让人能喘口气，远不到能慢悠叙话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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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站在城墙上，却丝毫不引人注意的雪崖幽幽叹了一口气。

“原来这是你……也是‘他’所希望见到的吗？”他自言自语。

就算此时有人听见他在说什么，也必然听不通究竟是何含义。

“……原来，如此。”片刻后他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悠然负手，往前踏出一步，“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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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道已有百万年之久，论生出灵智的时间，整个昆仑上下加在一起也未必有他长。他那两位师祖，虽然在这方虚空宇宙间已经存在了很久，可生出灵智、踏上道途，也不过是这二十万年间的事。

修道的前辈被勇猛精进的后辈超越，在诸天万界不算多稀奇的事，他心中也不会有什么怨怼，更不会自重什么“前辈”的身份。加上他转世重修时确确实实得了昆仑庇佑，每一声“师父”“师祖”“师兄”叫得也都心甘情愿。

但是百万多年下来，仍未找到证见外道演法的契机，终究是让他有些说不出的……

不甘？焦灼？

都不是。

活了百来万年，性子急躁的修士也有，却没有哪个是耐心不好的，没耐心的修士根本走不到这个境界。

而漫长的岁月早已经教会他，以平常心看待一切。

后天大道就是如此麻烦，因人成事，与先天大道相比，因人成事的意味更重。

换言之，比起修为积累，他现在更需要一个“机缘”，一个能让他证见外道演法的机缘。

他在重新踏上这条路时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选择了后天大道，自然要做好面对相应困难的准备。

也谈不上后悔，只是有些……不知前路何在的茫然。

这种心情其实与被卡在金丹、元神前是很像的，只看见一个目标，却不知该如何靠近。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又如人在海中眺望，海面苍茫，不知何时才能登临彼岸。

可他现在不茫然了。

因果竟是如此奇妙之事，他已有预感，八百年内，他就能把握到证见外道演法的那一线契机。

外道演法，而后，凝聚道种，合道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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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微风带来血液的腥甜味道，阵法笼罩着整座城池，散发出淡淡金光。四周喊杀声震天，没人注意一道雪白流光悄然飞过天穹，只听见一个十分动听的泠然声音在西荒大陆上空响起：

“西荒海妖为乱，众修士凡人当勠力同心，共克时艰，共退海妖，共平乱事。

“不可乱民生，不可弃凡人，不可坑害同盟，不可背信弃义。

“九州各学院、商会等，当速遣门下弟子，调动物资，襄助西荒。

“凡在战中出力者，不论修士凡人，战后皆有褒奖。此战中陨落者，可入轮回，不忘前生，重入道途。

“若有魔道修士来犯，扰乱战局，可杀之；若魔道在此战中出力，视为同道，战后一并论功行赏，不拘过往。”

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即便是双耳失聪之人，这声音同样直接落入思维中，分毫不差。

……是谁？

无需多问，众多修士凡人心中自有答案浮现。

昆仑！

只有昆仑有这般气魄，做出这般承诺。

他们或许并不知道昆仑这位雪崖道君，却并不影响他们对昆仑的信任。

下一刻，无数鸿雁书振动，不论修士凡人，修为高低，鸿雁书都同时送来了一条一般无二的新消息。

【凡西荒参战之人，因果见证，以此为凭。】

困住整个西荒的信号中断破了！

商有归腕上一热，抬手一看，两条红色消息接连出现在内网首页，挡住了其他一切文字，红得格外扎眼：

【从今时起，至西荒海妖清剿结束，海妖退去为止，昆仑任务处发布长期任务：前往西荒前线，或诛杀海妖，或辅助西荒各城池守城、重建。此任务为最高任务级别，除执行同级别任务者，其余弟子，皆可申请中止任务，前往西荒驰援。本消息撤回之前，始终有效。】

【因果见证，以此为凭。】

红色渐渐消退，随后商有归的内网首页立刻被各种消息塞满。

各种帖子漫天飞舞，迅速叠起了高楼。

商有归瞅了几眼，大部分是在问发生了什么的，偶尔有几个昆仑学子目前正在西荒，似乎也是忙不过来，简略说明了一下情况后就不怎么再出现，帖子里的问题回复得有一搭没一搭。

他再一看个人后台，【监督高考】任务已经核算完毕，任务酬劳已到账，而任务处后台不知道是谁动了手脚，已经自动给他接了【驰援西荒】的新任务。

旋即他失笑，还能是谁做的？

自然是某位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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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雁书不是所有人都有的，这东西到底还算是比较新的产物，价格不便宜。有些年纪不小的老派修士倒是不缺灵石，但思维成见放在这里，看不上鸿雁书，视之为“奇技淫巧”，传讯仍多用传音石、传讯飞剑一类的传统工具。

见有鸿雁书的修士都收到了昆仑的通知与担保，不少修士都是一边杀海妖，一边捶胸顿足，后悔怎么之前怎么脑子不开窍，没买一个备着。

现在这好事怕是落不到自己身上了！

好在下一刻，无数柔软白光从四面八方飞来，精准飞入并未持有鸿雁书的修士凡人手中。

白光散去，那竟是一片雪白的皮毛，皮毛上烙印了几个鲜红文字：

【因果见证，以此为凭。】

昆仑泱泱大派，极讲信誉，说出口的事，再难也必然要想方设法做到，不会食言，更不会厚此薄彼。

得了昆仑承诺，方才还有些丧气、觉得自己平白错失机缘的修士们又立刻振奋起来。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那：“诸位道友！机缘当前，还愣着做甚？上啊！”

才平静片刻的土地上，又是各色法术光芒亮起，形形色色的法器在空中飞舞，收割着海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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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一直留在洪川县附近，并未远去，更没有去西荒其他城镇乡村。

月藏的遗府洞天就是在洪川现世，月藏与掩日也是以洪川为中心两方对峙。尽管四阶、五阶的海妖不多，几乎都被掩日召走，又被镇守在西荒的元神散修和宗门拦截下来，不至于对西荒尤其是洪川县真正造成太大破坏，但在高阶海妖的征召下，洪川县这一小小县城还是承受了它本不能承受的进攻强度。

无渡海中看不见的地方，海妖实在太多了。要不是洪川县中还有许多没进入遗府、在外观望的修士，到底能不能坚持到等来救援，实在难说。

以洪川县的体量，更大可能是修士凡人都被海妖屠戮干净，彻底沦陷。

……海妖可没有修士间心照不宣的、斗争不牵扯凡人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