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本能支配的生物,只要是血食,就统统不会放过。这不仅对凡人,对修士都是一大祸患,不然九州各学院也不会常年发布任务要自家学生来清理西荒边境了。
而眼下,洪川县周围的海妖大军似乎并没有要离去的征兆。可以想见,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中,洪川县及其周边都还会是百蛊海妖的主要进攻点之一,不能轻易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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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雪崖心念一动,就已回了昆仑。
青崖紫崖与无界都未离开,还在商量着什么,见雪崖已经回返,灼灼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二师兄……”紫崖盯着雪崖袖口,眼神里有几分心虚。
“二师兄。”青崖眉眼间有些冷厉,“情况如何?”
“道君。”无界嗓音平板得像个死人,“虽然您有权限,但绕过我们,直接发布最高级别的内容与任务,是否有些不太妥当。”
重点不是没和碧崖青崖紫崖商量,而是绕过了他这个名义上的最高管理员。
才生出灵智不久的无界,觉得雪崖这么做实在不合规矩。规矩立下了却不遵守,那要规矩何用?
出乎意料的,雪崖没指责紫崖监管不力,也没因无界的“顶嘴”而不满,而是先问了一句:“大师兄回尘虚找师祖了?”
“啊?嗯嗯。”紫崖忙不迭点了点头,“大师兄走前还说,让我们……着你,别弄出太大乱子……”
她想起这句话就想叹气。
她们大师兄到底凭什么觉得,她们能看住二师兄?
这一来一去还没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整出了不大不小的事。说错吧也没错,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雪崖挑了挑眉,洒金扇在紫崖头顶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交代道:“这次不是你的错。真要说有错……我也有错。无界,我这里是事急从权,希望你谅解。”
他这么好说话,本来准备好和他大吵一架的无界自己先愣住了。
紫崖也愣住了,青崖眉头拧得更深,再一次问道:“二师兄,西荒到底是什么什么情况?”
“暂且无事,情况已稳定下来。那个神修……你们也不必管,不必追问是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调度人手资源即可。此次前往西荒的弟子不会少,需要你们协助处理信息,不可有误。还有其他宗门,到底如何分配奖励与战利品,如何计算,都要你们来做……”
青崖紫崖与无界一齐黑了脸。
紫崖刚要说什么,她发间如一轮新月的法器就亮了亮,随即传出一道声音:“监院,南鹤宫傅真人求见。”
“……他们来得倒是快。”她咬牙小声吐出,“给傅真人看座上茶,就说本座立刻就到。”
“是。”
那声音应了,还没消停片刻,那新月法器又亮起来,还是同一个声音:“监院,金城派炎景真人求见。”
“看座,上茶,本座一起见!之后不管来几个,都这么说!”
她按了按额角,想到未来十分麻烦的扯皮交涉,就觉一阵头痛。
大道不公,老天无眼,怎么让她摊上这种事?
昆仑是九州修真门派魁首,门中常年有一位半步金仙、多位天仙真君坐镇,论势力自然是九州之中没有哪派可及,昆仑要做什么事,其他门派也会很快应和,极有威信。
散修不知,以为昆仑出面自然万事大吉。可学院弟子都很清楚,他们这些宗门上层更清楚,昆仑有威信不假,但九州也不是昆仑的一言堂。要做什么联合所有宗门的大事,至少程序上还是得各宗门上层商议一番,商量出个章程再做。
雪崖此举,可不仅是越过了他们师兄妹与无界,还越过了九州诸多宗门,简直和强制征兵没区别。
哪怕她这位二师兄的实力可以压着九州所有宗门所有修士打,一人单挑一群,说出去没道理就是没道理。
偏偏她师兄做出来没道理的事,却要自己这个可怜人去善后!
各个宗门负责对外交涉的修士,哪里有善茬。紫崖一想到自己要舌战群儒,一人打……不,说服对面一群,就觉得十分命苦。
唉,命苦啊。
唉,磨砺啊!
“……嗯,事急从权。”雪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事做的不厚道,还坑了自己师妹一把,终究还有几分良心在,透露了两句,“我此去,发现他化自在天魔一部中的天魔主,已经渡过道心之衰,证就大罗,无衰无劫,是真正的‘魔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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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崖一僵,来不及感叹自己命苦了,凝眉喃喃道:“天魔主……渡过道心之衰?怎么会……”
她确实离半步金仙还有四次衰劫,不理解道心之衰到底是怎么样的劫数,但不代表她没有常识——受杀戮大道、毁灭大道本源影响的天魔,心智不全,几乎没有渡过道心之衰的可能。
连经历了坚定道路、明心见性,渡过四劫五衰的修士,最后能成功渡过道心之衰成就半步金仙的都少之又少,枉论天魔——这已经不是“难以想象”四字能形容的了。
而有人来九州搅风搅雨,她师兄出去一趟,若是能,定会将搅弄是非之人收拾一顿,可如今雪崖手中空空……
以她的眼界见识,在瞬息间就有了些想法,轻声问雪崖:“二师兄,魔主之后……可还有什么大能作祟?”
雪崖面上露出一点“孺子可教”的欣然神色。
“你心里有数就好,与他们说一些也无妨。只是记住一点,我手上并无确凿证据,也不知师祖的态度,所以也不必说太多,尤其是不能引起动乱和恐慌。”
能在一位半步金仙手下抢人的是什么人,不必多言,也不能妄言。
合道金仙可怕就可怕在,他们已经凝结了道种,以身合道。而道无处不在,便相当于虚空宇宙中处处是他们的“耳目”。凡有人在提起他们,哪怕是在心里,道祖们也能立刻察觉到。
她二师兄是半步金仙,哪怕直呼其名也不怕道祖听见,她们这些真君可就没这本事了……
“是,我明白的。”她叹了一声,“那师妹我就先去与各派真人们好生‘聊聊’,定然不会走漏什么风声,也定然将此时处理得妥当。”
青崖也表态:“我须得坐镇昆仑,就让川泽替我去西荒走一趟。”
无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闭上眼说:“……我没意见。”
他一个灵宝成道,居然也产生了一点“心里苦”的感觉,真是邪门。
雪崖微微颔首:“如此,我也回尘虚一趟,昆仑暂时就由你们照看。”
他身形一晃,就从众人眼中消失,已然是离开九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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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虚昆仑。
昆仑结界内常年天气晴好,气候宜人,四季如春,今日却难得下起了雪。
漫天风雪将连绵青山染成素白,青松碧树上挂满霜花,连气势恢宏的天门都覆着一层朦胧白雾。天门下的长阶积满霜雪,不似在昆仑,倒像是凡人口口相传的“仙界”。
……虽然这“仙界”要是再无人来清扫,就要冻起来了。
昆仑结界内中的天气变动其实只在两位道祖一念之间,眼下风雪漫天,看来那两位心情似乎不佳……
雪崖漫不经心地想。思及可能还在与掌门师尊谈话的碧崖,也不着急去见太虚道祖与生死道祖,只慢悠悠走过天门长阶。足尖掠过覆雪的山路,并未留下半分痕迹。
很快就有两个年轻的昆仑弟子拿了扫帚出来,自顾自地交谈,全然将雪崖当作不存在:“咳!真是奇哉怪也,昆仑天气向来好得很,连雨都很少,怎么忽然下了这么大雪?道祖在上,真是能活生生把人冻死!”
另一个摇摇头,手上掐了一个诀,那扫把就自己动起来,扫去山路上才落下的新雪,喃喃:“我比你早入门十年,也不曾见过昆仑落雪……或许只是掌门看腻了一年四季的春景,想换个景致看看吧。”
“道理我都懂,可是真人真君们不怕冷,我们就……唉。”
“你的扫帚给我,且生个火来。我御物之术学得还算精通,快些扫完回去了。”似是实在冷得慌,他两只手都缩进袖中,掐诀的指头都似乎有些僵硬,不太灵活。
另个年纪更小的年轻弟子就将扫帚给他,摸出一张绘制粗糙的符箓升起火,两人扫着雪一路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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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崖垂眼,冷淡地听着两人说话,看雪不断落下,越下越大。
炼气修士因锻体炼气而元气旺盛,称不上寒暑不侵,也不惧一般冷热。只要内息不断运转,不穿衣服抵御严寒也不成问题。
今日的昆仑……确实有些冷了。
经历千万年修炼的半步金仙与道祖们心境是何等平和,难以被动摇,今日又是为何?
他眉心微蹙徐行几步,又见一人自天门走下。
容貌苍老,花白胡须上挂着点点冰花,面色却是十分红润,丝毫不为风雪寒意所苦。
“大师兄?”他迎上去唤了一声,“师尊今日心境不佳么?”
碧崖有些浑浊的眼珠望天,摇了摇头:“老朽亦不知,只是来时尚未有如此大雪。你怎么也上了尘虚,是有什么事么?九州如何了?”
雪崖拢了拢玄氅,颔首道:“确是有事,只是不能与大师兄说,九州如今无事,有青崖紫崖镇守,不必担忧。大师兄你可是要回九州了?”
“师祖新近推演出一门渡元神之衰的秘法,由师尊转交于我。我衰劫将近,须得尽快回山参悟,调整身心,以待劫数降临。”碧崖慢吞吞道,“如今九州太平无事,正可安心闭关参悟秘法。我走时师尊尚在承天殿中尚未离去,想来便是在等你,快些去吧。”
雪崖不疑有他,道了一声“是”,便化身遁光,飘然入了天枢峰中。
气度高华的女子未着粉黛,布衣荆钗,正立在承天殿前。见雪崖在风雪中显出身形,顿时松一口气,急声道:“师尊师伯已在三生莲池中等你,且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