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商有归身边那个雪崖只是个身外化身的身外化身,系统衡量了下,小声问商有归:【你要不要看看……虚空内的情景?】
商有归累得半死,眼睛都不太睁得开,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有反应,慢吞吞应道:【……能看?】
【能。就是靠不了太近,所以可能有点糊。看不清的地方你别非得刨根问底,不然出事了我捞不动你。】
境界不够,围观斗法都有生命危险,系统能给他开个糊糊的投影,已经很好。
商有归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好嘞。】
系统应了声,商有归便觉神识中多了一片模糊不清的画面。
……系统的“有点糊”,说得还是委婉了。
不黑不白、深邃广袤的虚空中,星斗闪烁着微弱的光。这些星斗比在地面上看更明亮,却因画面中心的两个身影而黯然失色。
两个人,一只黑白大手,大手中还攥着两个细小光点。光点如风中残烛,与画面中间的两个模糊身形相较,不喾萤火皓月,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疑,即便看不清脸,商有归也知道白影是雪崖。那黑影他认不清猜不出,却从心底感受到一种颤栗。
危险,极度危险。
极度可怕的存在……是半步金仙。
【你看出来了?】系统轻声说。
商有归才意识到他想了什么是一点没藏住,全都在系统面前暴露得一干二净。
【没,】商有归目光紧紧追逐着那个白影,尽量避免接触黑影——尤其是黑影那块应该属于头部的地方,【直觉而已。】
不要看,不能看,如果“注视”,或许……会死。
很危险,很危险,可无穷无尽的危险之中,他竟然还品出了一丝……熟悉?
简直荒唐。
【是天魔。】系统说,【天魔主,世间诸魔的魔王。】
它没再多说什么——本来也无需多言。“天魔主”三字,就足以涵括千言万语。
·
商有归看着模糊的黑影与白影斗法。
这其实根本不能称之为斗法,天魔主被昆仑的齐物道君按着打,简直像是在遛狗。兔起鹘落之间云气蒸腾,莲花开谢,天魔主上上下下被捆得结实,好不凄惨。
境界差距太大,商有归看不懂到底打了什么,只能根据系统提供的模糊画面,将不经意间两人泄露出的仙术气韵深深刻在心底,以待来日修为提升后再回味深思。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能化为己用,在绝对的修为差距下,也是受用不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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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雪崖似乎很快就厌倦了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掌心翻动间,隔着画面商有归都能嗅到无穷无尽的镇压之力。
【镇压,他不打算杀了天魔主,还真是理性至极的选择。】系统喃喃。
怪异感与疏离感在商有归心头一闪而逝,不过慌神错眼之间,更可怕的热力顺着画面烧入他紫府灵台!
啪!
本来就模糊的画面直接熄屏,沦入一片漆黑,商有归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听见系统到处乱飞吱哇乱叫,声音忽高忽低。
【你你你你……你别慌!】系统的声音慌慌张张,比它之前被商有归怀疑,立下因果誓言还紧张,【我立刻调试,你别慌,千万别慌……】
不,现在看上去慌的人是你。
商有归想。
当然,这个想法藏得很好,绝不至于又一眼被系统读到。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炼体痛啊痛的痛习惯了,他现在其实觉得还好。烧灼的痛他没怎么经受过,比较新奇,倒觉得也就一般。
吱哇乱叫的系统看上去更像是情况不那么好的那个。
并且热力与灼烧的痛楚在系统切断画面联系后立刻断崖式下跌,现在剩下的这一点痛微不足道,他还有心情和系统说几个冷笑话。
【好了!】不知道系统忙乱一通,做了什么,被热力包围的商有归活像是夏日头上倒下一桶冰水,从神魂一路冷进□□。
也就是现在没人注意到他,不然一定会发现他指头被冻得轻轻抽动。
【你这是……谋杀……】他哆嗦着牙说。
系统轻咳一声,不说话,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重新打开画面直播。
这次的画面模糊程度又上了一个量级,全屏打了马赛克,画面中心两个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白一紫两个色团。黑团消失,白团本来站的地方被巨大的紫团占据。
商有归分辨得十分费力,终于面前从轮廓看出紫团原来是一团火焰。
火焰……
隔着一层界膜,再有系统的画面过滤,这团火焰直接烧进了他神魂。
商有归此时才升起三分后知后觉的后怕。
换一个人来,可能真的会被现场烧死,那团暗紫火焰的攻击性太强了!
并且,绝不属于雪崖。
这是一位不知姓名的大能隔着无数大千世界出手。
火焰熄灭,黑团消失,画面重新变得清晰一些。白影身后的黑白大手攥着两个小光点,缓缓落下。
系统把画面切了,一本正经道:【他要下来了,装也装个样子出来。】
商有归一惊:【这么快?】
【给你放缓画面了,不然你看不清。】
境界不够的悲哀就在于此,看不清不说,好奇心过剩还可能要命。
·
商有归在城墙上安详躺好,下一刻,雪崖带着他的黑白大手落在城墙上,没有半点动静。
一直站在原地的那个“雪崖”微微颔首,与正主融为一体,商有归继续挺尸,直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上他肩头。
难以形容的暖流从肩颈处汇入全身,有一点痒,却无比熨帖,整个人都像是在热水中泡开舒张了。
“躺了这么久,也该休息够了?”
如雪山泉水的嗓音从他耳边流过,商有归“恰到好处”地睁眼,半真半假地困倦道:“多谢……道君,弟子、弟子第一次与百蛊海妖交手,三阶海妖灵智虽然不高却十分难缠,战力……战力强悍,我以一敌五,估算得……不太准确……”
雪崖轻笑:“无事,你已经做得很好。”
天魔主被大能隔空出手劫走,他心中必然十分不痛快,此时说话,却还是温和平静的,没有半分多余负面情绪流露。
商有归使劲撑开眼皮翻身坐起,眨了眨眼,目光越过雪崖艳丽过头的面容,喃喃:“掩日神君与月藏前辈……怎么会在此处?”
雪崖气息平静,思忖片刻后说:“到底是你先给学院报了信,又与月藏掩日都有些因果,怎么处置,此时来龙去脉,我想应当告知于你。”
他嗓音口吻太温和,反而让商有归觉得十分惊悚,浑身鸡皮疙瘩乱跳。
“那,道君请说?”
“掩日月藏,本是一人。”雪崖伸出一指,将月藏提来。
月藏双目微垂,少年似的面容上写着沧桑,他轻声说:“原来是齐物道君。道君在说什么?晚辈却听不明白。”
“你明白,只是不能说。”雪崖淡淡道,“你与掩日唯一的因果,就是你们均是某个神修受恶之大道侵袭,生出的心魔分裂而来。”
月藏猛地抬头!
掩日神君演都不演了,咧着嘴笑:“是又如何?喂,齐物道君你的名声本君也听过,昆仑的大名本君也知道,一向与神修不合,那不如来点痛快的?”
祂笑容中满是恶意。
哪怕听到雪崖确认,掩日神君亲口认下,商有归还是很难想象,月藏与掩日神君本质上居然会是一个人。
“苦空,别拿你那种眼神看我。”掩日神君笑中的恶意浓稠得简直要溢出来,“本君与月藏可不是一路人,分离得太久,即使同出一源,又该如何合二为一呢?哈哈!”
商有归又看向月藏。
原来如此,所以月藏才不能随意将掩日打杀。一个修士如何怎么“杀掉”自己?连心魔都不能随意斩灭,更不必说一个有血有肉、信仰加身的分裂体了。
可月藏修为比掩日高出不止一筹。之前只有他一人,还要护住他们这些小蚂蚁,想要将掩日神君融合回来确有难度。如今一位道君在旁帮忙筹划护法,总该不是问题。
月藏却像是知道商有归在想什么,摇了摇头解释说:“我与掩日……都不是本尊,我也无法融合掩日,杀不了他。”
商有归大为震撼。
月藏修为高过掩日这么多,竟然不是本尊?
“我们分裂时本尊正在祭炼一柄可以镇压心魔的万民愿力伞,加上神修道统别有奇妙,故而恶之大道侵袭,将明家庄的信仰全部污染、心魔滋长之时,本尊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均分为力量相近的三份,而是分裂成了善、恶与我执。我是善,掩日是恶,我执在本体中沉睡。”
这分裂出的三个个体,倒是与斩三尸合道颇有相似之处。可麻烦也正在此。正常情况下被心魔侵扰分裂,都是本尊沉睡,元神一分为多,每一份都力量相等本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