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华在昆仑山门前亮起,阵纹浮现,紧接着吐出三个破破烂烂的人与一只毛色发灰的白狐狸。
“砰砰砰砰”四声,把一队正走到山门前巡逻的聆剑宫弟子吓了一跳。
“何人擅闯昆仑!”
“山门前什么时候也布置传送阵了,没听说过啊?”
“好破烂的人……”
灰头土脸的靳尚元抬起头幽幽道:“各位同门……别看戏了……过来搭把手……”
滚在地上的灰狐狸也抖了抖耳朵,有气无力地“嘤嘤”叫了两声。
商有归艰难地从靳尚元胳膊底下冒出半个头,吐了一口烟灰出来。至于燕昭,被撑爆的金笼还卡在他身上,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只是被电得翻了白眼。
巡逻队长认出来三人,大惊失色,一边指挥队员捞人一边问:“你们干嘛去了?挖煤还是旁观渡劫被雷劈了?最近好像没有哪位元神真人要渡雷劫啊!不对啊,靳尚元你和商学弟不都是这次竞技会的知客吗,你们不好好培训这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靳尚元装模作样沉思了一会:“嗯,日行一善去了。”
“滚滚滚,你少贫。道祖在上,你们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这,这这这,唉!还有两天各门派就会陆续到了,你这个时候出问题你是要死啊!哎哟,这哪里是一两天能好的伤,唉……”
靳尚元有些不耐烦,顶着一张满是灰土的脸说:“白姐姐,你可少说两句吧,我心里有数……咳咳。”
白明夏微笑着翻了个白眼,把被靳尚元压住的商有归拖出来,端详了片刻被电得半死不活的燕昭,最后套上了一双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手套,这才把破破烂烂的金笼从破破烂烂的燕昭身上拆下来。
“现在我相信你是日行一善了。”她敲了敲金笼,“这可不像是九州原产的法器,你是救人去了?”
靳尚元吹了个口哨,不答。
白明夏皱皱眉,将金连带手套一起拖下来递给身边另一个聆剑宫弟子:“送去内务堂……当心被电。”
那弟子便捧着金笼而去。
而白明夏好人做到底,应靳尚元的强烈要求,一口气把三个人都扔进了商有归的寝室,兑泽楼十三号。
·
林知途离校多时,走前把他那半边地盘的权限也给商有归开了,一直只有商有归一个人住的寝室现在骤然又多了两个人,倒也不显得拥挤。
三个人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缓了许久,靳尚元才支撑着坐起来调息,一边掏出一个小瓶子喝了一口什么。
注意到商有归的目光,他奇怪道:“别愣着,调息啊,你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打工了吧?我闻到你身上的药香了,我想你应该不缺疗伤丹药?”
商有归嘴角微抽,也勉强坐起来,先给燕昭塞了一嘴丹药,然后自己才咽下两颗御神丹缓慢道:“我就是没想到……你的传送阵那么刺激。”
刺激到商有归有一瞬间甚至以为他是要谋财害命。
靳尚元脸色一僵,随即镇定自若道:“这也没办法,我以前又没试过在有空间屏障的情况下传送咯。而且当时情况紧急,阵法布置得比较粗糙,稳定性不好舒适度不够那也是没办法的嘛……反正最后人捞回来了就好。你看,难受是难受了点,不过效率很高嘛哈哈!全须全尾,也没落下什么伤……咳。”
商有归叹了口气,转头去看燕昭的情况:“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昭服了伤药,粗略调息一番后,虽然身上还是一片被电后的焦黑,实则已经没什么大事了——他本来就是三人中受伤最轻的那个。
金笼困住了他,也变相保护了他。
燕昭也叹口气:“他们本来就不是来要我命的……或者说,我活着比死了价值更大?估计是想抓了我去威胁我爹吧。你们来之前我一直都是被打晕关在笼子里的状态……该不该说,这两个人实在不聪明,不知道是我哪位族兄想出来的好主意,让这两个蠢货来抓我。我爹再忙再不管我,我也是道君的亲儿子,不是吗?我身上有我爹加持的手段,不过我没法主动控制,只有我面临生死绝境时才会激发——就是你们看到的那团红光啦。”
商有归诡异地沉默了下,这两个白袍人确实不聪明,只是也……
很奇怪。
靳尚元低声道:“你能活着,和你能完好的活着,是两回事。至于他们两个聪不聪明,甚至活没活着根本无关紧要,试探罢了。那座神道塔既不应该出现在他们手中,也不是他们能操纵的东西,你的族兄是神修?”
“我记得……不是。我家势力也没到能渗透进神修为主的大千世界的程度。”燕昭思索了一会就选择放过自己的脑子,恳切道,“这位师兄,你和有归冒风险来救我……是有何所求?”
这直球也太直球了!
商有归简直不忍直视。
靳尚元挑了挑眉,倒是很满意燕昭的态度:“生意人说话就是爽利直接,不知学弟手里可有观月鹤羽?”
他招出小幡,爱惜地抚摸几下:“若是没有,以紫极星火代替也可。当然,最好还是观月鹤羽。你们也瞧见了,这面四象幡祭炼时最好能做到五行平衡,不然使用之时威力不稳定,便有瑕疵……只是这两样东西都是难寻,若再寻不到材料祭炼,我也只能将其舍弃了。”
这面四象幡可攻可守,可进可退,威力实在不俗,也难怪他舍不得。
燕昭一怔,从扳指里掏出一团星光闪烁的东西:“观月鹤羽紫极星火这两个我都没有,但泽水星辰砂你要不要?按照炼器的基本原理来说,它作为替代是没有问题的。”
靳尚元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得远超他意料!
以多种材料多次祭炼是没办法的办法,一旦重新炼制的过程中出点意外,这四象幡就算毁了。而泽水星辰砂五行俱全,且十分平衡,正是最好的祭炼材料!
只是获取难度要比另外两种材料更高,他一开始就没把泽水星辰砂放在材料清单里。
见靳尚元不答,燕昭眉心微蹙:“不行吗?”
“行,太行了!”靳尚元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抱住燕昭,“今天起你就是我兄弟了!有事喊兄弟,兄弟一定帮!只是泽水星辰砂你白送是不是太破费了?我看看市场价,不能让兄弟吃亏!”
燕昭:……
他微不可察地退了退,小声道:“倒也……不怎么破费,这东西我手里还有不少,你尽管用就是了。”
靳尚元摇着头当场加了燕昭好友,转了一大笔积分过去,然后抓起星辰砂就开始炼化。他为此事准备了许久,只要材料准备齐全,不用一天就能完成祭炼。
燕昭有些意外,不过最后还是笑着收下了。他是生意人,对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相处之道。
商有归也舒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一波三折……但最后皆大欢喜就好了。
·
接下来,靳尚元一边祭炼法器一边恢复,商有归炼丹嗑药,燕昭联系长辈与亲信,各自做自己的事,气氛也算融洽。
燕昭本来就是要去竞技会凑热闹的,靳尚元也想去出风头。如今所剩时间不多,时间紧任务重的两人都在抓紧时间修炼,只有商有归一人炼了几炉丹,竟然开始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人一无聊就爱瞎琢磨,商有归琢磨着琢磨着,怎么都觉得这事透着一股古怪。
很多事都是身在局中看不分明,事后抽离出来,就能察觉很多不对——比如他无端被勾起的杀念。
本来只说燕昭救出来就跑,结果最后把人打晕扔进灵囊带回昆仑,这算个什么事?
事后想想,这绝对不是他会干的事……就连杀人灭口,也不该是出现在他思维里的备选项。
【过来。】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他意识中。
“……?”
谁?
“算了,你自己过来太麻烦费时。”
下一刻天旋地转,商有归眼前一花,人已经从寝室到了一处充满古意的水榭。
也不知道昆仑怎么还有这么一处地方。天高云淡,流水淙淙,潺潺流水边草木扶疏,隐约透出些花草香,景致很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
他依旧保持了坐姿,身下却不是冰凉坚硬的地板,而是异常温暖柔软的雪白兽皮。
雪崖坐在榭中石桌旁,散着发,披了一层深青色单衣,又非常诡异地搭了一条白狐皮披肩,一手支颐笑吟吟地开口:“遇到什么事了?过来。”
语调轻柔,声线和婉,听得商有归起狂鸡皮疙瘩。
这下他哪里还敢坐着,立刻起身站好行礼:“见过道君,不知道君是想问……?”
雪崖幽幽叹一口气,颇有些哀怨道:“你初入学时可是唤我先生,不曾唤我道君啊。”
“道君说笑了。”
有病!
商有归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道君又在发什么癫。
“罢了,瞧你这浑身不自在的样子。”他陡然变了脸色嗤笑一声,“将你遇到之事一一道来。”
商有归不想说话,按了按玉镯上的冰花纹,画面便清晰地在水面上投影出来。
“道君怕是忘了,这影像记录得应该比弟子叙述更详尽。”
雪崖又哼了一声,倒没再说什么,仔仔细细将留影看完了,又勾勾手指。
灰头土脸的小狐狸与放着高个白袍人的灵囊一并飞进他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