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铃铛晃动,一双毛茸茸的爪子立刻搭在了商有归肩头。
商有归怀着复杂的心情道:【……靳师兄,你真的有把握对上一个阴神期吗?】
上品金丹与阴神的差距并非不可企及,但也不是一般修士能逾越的,其中风险之大,只有实打实交上手的人才知道。
商有归至今记得与薛诺对战时那种无孔不入的压迫感,那种命悬一线、随时可能被无尽血光吞噬的恐惧。
而金丹与阴神,差距应该更大吧?
如果不是因为薛诺以天魔内丹结丹坏了心智,徒有战力而无理智,被他最后用以伤换伤的打法找到破绽,他……不是说一定不是薛诺的对手,只是可能要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靳尚元倒也坦然:【没十足把握。不过阴神期和阴神期也有差别嘛,上品金丹水到渠成的阴神,与中品靠丹药的怎么能一样?要是一样那我还辛辛苦苦修什么道?你说那要是个上品金丹修成的阴神我还得顾虑一下,这个嘛……算了吧。】
商有归:……
不要这个时候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啊!要是判断出错这可是要命的啊!
【可上品金丹与中下品很好区分,阴神期却不好区分吧?】
靳尚元笑得一脸神秘:【师弟你这就不懂了,龙不与蛇居,他要是个正经阴神,还和一个中品金丹混在一起?事先声明——我没有任何修为歧视,可事实就是如此啊。这肯定不是九州大世界出身的修士,毕竟你瞧他那看不起凡人的样儿……他要是正经阴神,怎么会“纡尊降贵”和没什么前途的中品金丹一起走,还是这副亲近样子?】
商有归懂了。
这就是“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阶级分明”,简称双标。
“啧,小狐狸你动作轻点,别咬我哈哈。你说你大概能维持这样空间隔绝的状态一刻钟?好极了,我这里有一对‘毫光羽’,别的用处没有,就是可以提前储存法力、增强法术威力。到需要你的时候,我这里的毫光羽一动,你那的就会跟着起反应,届时我们一起出手,你去拦住那两个坏人,明白吗?”
“嘤!”
“你怕你拦不住?不要紧的,只要将空间错开一瞬间,让我抓到破绽就可以了,我可是个机会主义者。而且有毫光羽在手,你能发挥的实力说不定比你想象得更强哦?跟在学弟身边你没什么出手的机会吧?”
“嘤嘤嘤!”
“好说好说……”
一人一狐交流得毫无障碍,留商有归一个人无语凝噎。
好像有哪里不对吧!
靳尚元与小狐狸谈妥,正色道:【灵兽不能娇惯着养,它们是要从血里厮杀出来的,你与燕昭商量得如何了?】
商有归无声叹了口气:【燕昭说,暂时只有这两个人看守他。但他被下了药,暂时无法动用法力,还有法器限制了他行动,不清楚他离开会不会触发什么警报装置。】
【还有,一进仓库,昆仑内网信号会被屏蔽,原理不明。神识交流是否会被屏蔽就不清楚了,毕竟他只是个筑基。】
【所以一旦打起来,我们可能要靠默契沟通了,而且燕昭还被他们捏在手里,可以拿来胁迫我们,是这个意思对吧?】
商有归点了下头又摇头:【药我有办法,至少可以暂时解除他的行动限制,不过法器……】
这类困人法器基本毫无攻击力,对付起来却最是麻烦。若无正确的法门操纵,就只能从内部强行突破。从外部攻破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他们只有两个人,实在没有多余人手去捞燕昭。
而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对方为求保险,困住燕昭的法器至少也是祭炼了九层灵禁、至少金丹修士才能操纵的法宝!
绝不是燕昭能轻易打破的。
靳尚元看着消息,问道:【商师弟你阵法一道学得如何?】
商有归一怔:【尚可,可我能布置出的阵法伤不了金丹修士,威力不足……】
符、阵都需要提前布置。横向比较下来,阵的范围更大,威力也更强。
如果没有一些特殊法器作为辅助,阵法布置时间更长,对载体要求也更高。以他们不到元神的修为而言,没有合适材料,仓促间布阵很难发挥出什么威力。
商有归是剑修,掌握的威力最强的阵法便是各种剑阵。琅嬛阁中收藏的《周天星斗剑法》衍生出的周天星斗剑阵,他也有几分研究,理论上粗略布置一番不是问题,但他手上没有足以布阵的法器灵剑。
靳尚元掌心几面小幡灵光一闪:【不,不用你来布阵,我们是救人不是杀人来的。真要把这里建筑毁了甚至伤到了人,我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重点是……我们把燕昭救走就好了。他们还能追进昆仑不成?】
他掌心小幡不断闪过深奥难懂的符文,商有归一瞬间福至心灵:【你要现场布置回昆仑的传送阵?!】
【正是。我还要感谢他们把人安置在了九方城,距离再远些,布置传送阵就麻烦了。我别的不行,短距离传送还是没问题的。不过我还要与他们缠斗,必须有人从旁辅助,你对传送阵有多少了解?】
商有归深吸口气:【尚可,定不辱使命。】
这是赌,赌他们认识不久就能配合无间。商有归将赌注推上牌桌,他愿意尝试。
·
计划其实很简单。
两个人直接冲进去,商有归给燕昭解毒,靳尚元负责缠住两人。解毒之后商有归加入战局分担靳尚元的压力,一边掩护靳尚元布阵。最后传送阵完成,直接将燕昭连人带囚禁法器一起传送回昆仑。
看似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很不容易。不说靳尚元以一敌二要承担多大压力,一边斗法一边布阵,就对两人的阵法造诣与默契程度有很高要求。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靳尚元先行突入,小幡迅速一分二,二化四,幡面上涌动道道绚烂霞光。
只是这绚烂下隐藏的是极致可怕的杀机,霞光裹挟着千钧重压,如匹练一般将两个白袍人缠住。其上附着的可怖力量,几乎要将人骨血都碾碎,直至碾成肉泥,连神魂、金丹都一并碾成齑粉!
“着!”靳尚元一声轻喝,一半小幡飞出环绕在侧,结成困阵。然而霞光威力不仅半分未损,反而变得更强!
“谁?!”矮个白袍人身周亮起一阵清光,将霞光抗拒在外。
他面上闪过一瞬的惊疑不定,尽管未受伤害,然而他还是感到胸口一阵窒闷。而高个白袍人则更不堪,骤然一击之下,当场被压出了一口血,面色也变得惨白。
靳尚元出手太快,快到这两人一瞬间根本没反应过来,倒是护身法器先被动激发了。
商有归紧随其后,目不斜视,掠过小幡,直奔燕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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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昭被关在一个金笼中,金笼上刻着繁复的云篆。不过金笼本身相当袖珍,只有约莫半人大小,挂在天花板上。至于燕昭……整个人也缩得只剩不到臂长,可怜兮兮地缩在金笼一角。
【有归!你别过来,小心!】燕昭的声音似乎也被封住了,嘴一张一合,愣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亏得修士视力好,商有归眯了眯眼,勉强通过口型解读出燕昭的话。此时,他指尖距离金笼不过一寸。
离得近了才能看见,金笼栏杆与栏杆之间跳动着微不可见的电弧。看威力是电不死人,但还附带了什么效果就不好说了。
他迅速收手,变指为掌,将指尖拈着的那枚丹药捏成药粉撒入金笼中。怕因为只是药粉效果不足,干脆又一口气捏了六七枚丹药撒入,顿时整个金笼都被一层药粉笼罩着,随之而来的燕昭不可自抑的呛咳声。
“咳、咳咳咳,咳咳!有归你这是要我命啊——不是等等等等——”
能正常发声,看来是起效了。商有归心里松一口气,顾不上咳得要死要活的燕昭,迅速持剑前去襄助靳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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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靳尚元偷袭得手后并不与白袍人正面交手,只是一味在边缘游走,操纵霞光对两人进行镇压。
不是他不能正面强攻,只是强攻消耗的法力比囚困大得多。而一直这样周旋,节省法力的同时还能让他分出心神观察周围情况,寻找布阵节点。
商有归撒完药粉赶来时,白袍人正好一左一右突破霞光而出。
靳尚元一开始能困住两人也是占了偷袭的便宜。高个白袍人只是中品金丹,可以不被他放在眼里,但矮个到底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想要一直困住就不太可能了。
见商有归已经给燕昭解了毒,他当即削减了半分霞光,作出法力不济的姿态主动制造缺口,开始往燕昭那边靠近。
白袍人果然入套,面上一喜,周身涌动的清光大盛,隐约升起一条蛟龙的身影。
龙吟声悠悠,竟将靳尚元幡上涌动的霞光吞入腹中!
“不过尔尔!方才已经放过你们一马,你们自寻死路,休怪我手下无情!”
靳尚元笑而不答,只是扯着迎风就长的幡子疾退几步。
小幡变阵,霞光退去,幡面金线染上一片瑰丽的冰蓝色。
商有归忽然觉得很冷,随意呼出一口气,眼前竟飘起淡淡白雾。
下雪了。
幽暗的仓库不知从何处飘出无数雪花,朵朵都有指甲盖大。
按道理说筑基之后修士就不畏寒暑,可商有归此时很想给自己加件衣服,连小狐狸都钻出半个脑袋,一味往商有归颈窝里钻。
雪落无声。
商有归眼见雪花不辨敌我就要往自己这里吹,赶紧斩出一剑。剑锋涤荡起一阵浩荡清风,裹挟着剑气与鹅毛大雪,一股脑往白袍人那里吹。
雪花片片如刀!
风刀霜剑被矮个白袍一袖拂开,高个修为不及他,就没有这般好运了。被鼓荡地狂风吹得东倒西歪不说,一身白袍乃至皮肤都被剑风雪花割开,鲜血长流。
——也不是他不想抵抗,而是他不论修为还是法器都不如他大哥,被靳尚元用霞光偷袭时一时不防就已经受了不轻不重的伤。
“咳!”高个吐出一口血沫,兜帽滑落,无神的铁灰色眼睛流露出一丝狠戾。
商有归被他盯住,浑身一凉,心中警铃大作。持剑的手方抬起,就见高个同样抬起手,十指以一种奇特的姿态勾起,笑容说不上来的古怪。
他想出剑,紫府中的系统却发出一声爆喝,震得他几乎要魂魄不稳。
【跑!】
商有归当即足尖一点,掠至高个身后,以小幡为掩护,朵朵剑气青莲盛放!
一剑斩出他不敢再多留,立刻又改换方位,回头一看,他原来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一簇说不清是什么材质的丝线洞穿,留下极深的一个凹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