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他尚未来得及心有余悸,又听得一声奇怪的笑。
原来高个也只是晃了一个虚招,威力是实打实的,可若是没伤到商有归,他也能立刻变招,目标正是还被困在金笼中的燕昭!
不好!
商有归目眦欲裂,这个距离他拦不住!
朵朵剑气青莲命中高个的后背,仿佛流不尽的鲜血淌下,然而他浑不在意,只是再伸出五指,要往金笼上扎!
这次商有归看清了,正是从他指尖伸出一簇又一簇铁灰色丝线。细若蛛丝的丝线却极尽锋利,略微一抖,便映照出一片寒凛血色!
靳尚元也是神色一凛,幡子阵势再变,就要去阻拦高个。
幡子上的金线布局迅速改变,星光流动,牵引之力甚至让商有归产生了一种眩晕感,仿佛日月星辰的位置都在改变……而他被混乱的空间扭曲,不知天地为何物。
旋即他又清醒过来,全身心被一片炽烈杀意充斥——他要那高个白袍人死!
无数经过多次改良的御神丹脱手而出,一片绚烂“丹雨”中,亮起一簇淡青色火焰。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爆炸声响起,灵气乱流掀起巨大的扬尘,伴随着燕昭的鬼哭狼嚎:“有归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啊——”
“斗转星移!”靳尚元低喝。
一瞬间,小幡将铁灰色丝线团团困住,几乎不留一丝空隙。同时寒气迸发,沿着幡面就要将丝线冻住。
高个白袍人已经皮开肉绽,全身上下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商有归目露寒色,他看不见自己眼中的鲜红在缓缓褪去,只余留一片荒芜的寒凉杀意。
御神丹还在不断爆开,掀起无穷无尽的灵气乱流,高个白袍人被炸了个半死,也无力再操纵丝线……然而事实远比想象的残酷。
手段齐出,失去控制者的铁灰丝线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从小幡唯一留下的空隙中窜出。
阵破的那一刻,靳尚元当场就喷了一口血出来,但这还不是结束,矮个白袍人嘶吼了一声“二弟”,双手一抬,青色蛟龙紧随铁灰色丝线穿过小幡,一座青黑中夹杂着淡金色的宏伟宝塔便随之升起!
如日煌煌,金光所到之处,纷飞的白雪消融。
靳尚元骇然出声:“神道法宝?!”
他的四象幡完全被压制住,这座塔的等级远超四象幡!
如此神道法宝,根本就不该出现在一个并非神修的阴神期修士手中!
燕昭完了。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靳尚元也闭上眼,不是他不努力,是他真的没手段克制住一件等级近乎灵宝的神道法宝!
绝望中,又有声音响起,不属于商有归靳尚元,也不属于两个白袍人的声音。
“嘿!就等你呢!”
铁灰色丝线穿过金笼,就要扎入燕昭肌肤之时,他身上骤然升腾起一片淡红色光影,并且不断膨胀。光影是个面目模糊不清的人形,不仅将丝线扯断,还硬生生顶开了金笼,将栏杆顶得支离破碎。
“你们不动手我都等得烦了……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爹你怎么坑我啊啊啊啊啊啊——”
金笼一破,燕昭身形立刻就开始恢复。还没得意过一秒,就被断裂又支棱的栏杆扎了个结实,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又滑稽的姿势卡在栏杆缝隙中。
这么扎是扎不死的,就是单纯引人发笑而已。
而且金笼破归破了,却不是完全崩坏,还保留了一部分功能,比如……
通电。
电弧在燕昭肌肤上跳动,电得燕昭说话也一抽一抽,本来还算白皙的皮肤染上了焦黑之色。
商有归呆住了,靳尚元呆住了,矮个白袍人也呆住了。一座巨大的神道宝塔孤零零空悬半空,宝光照耀,完全忘了进攻。
靳尚元最早回过神来,他发现有淡红光影庇佑的燕昭似乎不惧神道宝塔投下的愿力宝光,当即道一声“得罪”,抓住一根金笼栏杆就把燕昭当作盾牌举起。
小幡散开,以一种奇妙的轨迹重新开始布局。
时空扭曲感消除,商有归也紧接着回过神,将高个直接敲晕了扔进灵囊,全身法力迸发,斩出一剑惊天剑光!
剑光分化!
铮铮剑鸣声中,万千如丝剑光又合为一道,直斩那神道宝塔!
一瞬间巨大的轰鸣让天地都寂静下来——或只是被局限于一方狭窄空间的剑鸣声已经超出了人体承受上限。
温凉的液体流入商有归脖颈,小狐狸抬头,“嘤嘤”唤了两声,温热的舌尖将液体卷入腹中。
“再来!”
他再挥剑,只是这次不再将剑光聚合,而是任由剑光如雨落下,将神道宝塔扎穿——第一剑后,哪怕是这座由众生愿力凝聚炼化而来的巍峨宝塔,也难以避免地出现了一小片裂缝。
剑修道寄于剑,斩出的剑气剑光又怎么真的只是与练剑的修士一样?或许威力确实只在伯仲之间,然而剑修斩出的剑气中还有剑修本人的心念意志!
某种意义上,这也能算是一种“愿力”。神道宝塔以众生愿力凝聚而成,而商有归以自身意志——不管是哪种心念,与之抗衡,自然能稍加抵挡甚至造成损伤!
这一点损伤对神道宝塔而言不过微乎其微,然而终究是破绽。商有归自知绝不可能仅凭自身力量彻底击溃神道宝塔,甚至这点损伤也会很快被自动修复……他也只要这一瞬间的破绽!
“来得好!”
靳尚元一口气抛出所有小幡,道道流光升起,炫目无比。
小幡急速旋转飘荡,看阵势,似乎结的还是困阵。而他发间一片七彩光羽在风中微微鼓动,本已空空荡荡的掌中又出现了一杆近乎两人高的银枪!
矮个白袍人眼珠几乎化为一片纯黑,连白袍间也荡出丝丝缕缕青黑混杂浅金的气流。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双手托举着神道宝塔,声音腔调都变得生硬而古怪:“眼为心之动,舌为意之失,触是念贪求……”
什么样的法术要让一个阴神修士念动咒文?重要的法术修士都会直接镌刻在神魂上,除非是神魂根本承受不了刻不上去,或是刻上去了也必须要用咒文进行引动……
这不是法术,是越阶仙术!
这时商有归还颇具苦中作乐的精神想到,要是禁言符能打断施法就好了。
“闭嘴吧你!”靳尚元目露凶光,一手擎着还在冒红光的燕昭,一手持枪。枪尖抖出一片雪亮枪花,紧追着商有归的剑光给神道宝塔补刀。
商有归掏出了更多的御神丹,不打塔,专打矮个白袍人,还就盯着脸打。
白袍人避也不避,任凭散乱的剑气与灵气乱流如刮骨刀一般刮开他的白袍,留下一条条会渗出鲜血的白痕。
他的身躯实在奇怪,商有归只瞟了一眼都觉得胆战心惊,干脆闭上眼,凭直觉斩出一道又一道附着着碧心石火的浩荡剑气!
碧心石火是性质相当温和的异火,然而再温和,火终究是火。
碧青色火焰席卷而起,御神丹药粉碾得极碎,雾蒙蒙地笼成一片——最容易引起爆炸的情况。
打是打不过的,但完全可以搅混水。
靳尚元还嫌闹得不够大,枪尖冒出一团似冰的火焰,一朵一朵黏上神道宝塔,开始缓慢侵吞消融神道愿力气息。毫光羽绽放出柔和的光,将本就混乱的灵气搅得更乱,连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
白袍人的念诵被淹没在爆炸声中,神道宝塔绽放出万千毫光,与靳尚元的银枪交击,发出一片“叮叮当当”的杂乱声响,铿锵到甚至令人觉得牙酸。
嘈杂声中,燕昭的鬼哭狼嚎显得尤为刺耳。
淡红色光芒与神道宝塔的溟濛毫光混杂在一处,混成红红黄黄的一片。
灵气乱流攻击不分敌我,将商有归的那毫无防护之能的衣袍割开,割出无数细小血口——他不在乎自己受伤,只想将局势搅得更乱。
小狐狸舔了舔商有归颈窝的鲜血,四足一蹬,跃至半空,浑然不惧那动摇心神魂魄的愿力之光。
它雪白皮毛下的金色铃铛摇晃,毫光羽光影明灭,径直往矮个白袍人脸上扑去。
完全放弃防御任凭攻击落到自己身上是一回事,被小狐狸挡住视线又是另一回事。哪怕阴神修士已经不必再用双眼视物,矮个白袍人还是下意识偏了偏头,然后又被一种诡异的力量——如提线木偶一般,强行将头掰正。
神道宝塔的万千毫光倾泻而下,毫光羽一瞬间明光大放。
不过巴掌大的小狐狸忽然变成了两只,然后其中一只逐渐虚化,攻击落空!
就是现在!
“开!”
银枪脱手而出,结结实实刺穿神道宝塔。小幡飞动,无数五纪灵文凭空生出,灵石柔和的光芒照亮幽暗而破败的货仓。
“走!”靳尚元嘶吼出声,一手捞过狐狸,一手将燕昭扔进传送阵中。
矮个白袍人愕然的神情定格,又因为空间障壁的阻隔而显得格外扭曲。
“拜拜了您嘞!”
靳尚元不紧不慢地召回银枪,最后一个跨入传送阵。尽管打得灰头土脸,却掩盖不住面上得意之色。
空间屏障消失的那一瞬间,所有小幡飞回,组成传送阵的灵石爆开,化作漫天尘土。
·
尘埃落尽,传送阵消失,神道宝塔随之消散不见。
矮个白袍人本就无神的铁灰色双眼骤然失了全部神采,大大睁着,直直往后倒去。
“哼,好不容易将人送进来,连个上品金丹也拦不住,当真废物。”
虚空中一个男女莫辨的声音冷冷道,下一瞬间,矮个白袍人同样化作一堆扬尘,被不知从何处来的风一吹,消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