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商有归掌长的狐狸跑得飞快,一条蓬松的雪白狐尾晃来晃去,几乎要晃成螺旋桨。
狐狸崽子落地,冲进路边一家并不起眼的宠物用品商店,把店员给吓了一跳。
“嘤……嘤嘤……”小狐狸在店里溜达几步,最后几脚跳上了店里最高的架子,那架子上放着一排没盖好盖子的琉璃罐,琉璃罐里全是略带红色的“糖球”。
小狐狸爪子一翻,便灵巧地从罐子里掏出几枚淡红色丹丸,当糖球一般啃了,齿间发出嘎吱嘎吱的清脆声音。
“哎呀,你快下来!不能一口气吃这么多,你快下来吐出来呀!会出事的!”
店员惊呆了,这是店老板新进的祝灵丹,上好的货色,店里十分畅销。只是祝灵丹虽好,普通宠物三天只能吃一颗,吃多了会受不住药力被灵气撑死!
这小狐狸一口气吞了好几颗,这下焉能还有命在?
而且祝灵丹向来卖得贵,这一下缺了好几颗,她的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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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商有归这时落地推门进来,一抬头就看见狐狸崽子正蹲在架子上大快朵颐。
架子下有个女孩急得慌忙找梯子要上去抓狐狸,他一时间又气又笑,轻喝道:“赶紧下来!吓到别人了!还偷吃呢?”
埋头苦吃的小狐狸又“嘤嘤”叫了两声,有些依依不舍地放下罐子,一跃跳回商有归肩头。
“偷吃你还委屈上了。”商有归笑骂一句,对店员姑娘连声道,“你下来吧!当心罐子——”
见狐狸跑了,店员姑娘才放心大胆地爬上木架拧好罐子,轻轻松松从扶梯上跳下来,松了口气道:“抱歉,方才来了客人买了一些祝灵丹去,我忘记把盖子盖好了……啊!它没事吧!这可不能多吃啊!”
小狐狸站在商有归肩上,骄矜地抬头,“嘤”了一声,看上去倒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还得意上了,我也没饿着你啊。”商有归搓一把它毛绒绒的狐狸脑袋,略微有些歉意,“它吃了多少?把账结一下吧。”
店员姑娘好奇地睁大眼睛,一边报账一遍道:“一枚祝灵丹是五十灵珠,它吃了八枚……承惠四块下品灵石,用灵珠结账也行。小公子,真的没事吗?它好小啊,是你养的宠物吗?什么品种的狐狸?我可以……摸一下吗?”
燕昭紧接着推开门进来,翻了个白眼:“道祖在上,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跑这么快啊?以九方城的人流量来说很危险的!”
商有归选择性忽视燕昭的声音,掏出四块下品灵石推过去,又揪了揪狐狸崽子似乎越发油光水滑的皮毛。
“它……不是我的宠物,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品种。能不能摸要看它愿不愿意,我说不好。”
然后反手就被狐狸崽子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在虎口处留下浅浅的印记。没破皮,只是有牙印白痕,像是在宣誓主权,又像是在单纯表示不满。
“是是是,它不是灵宠,是你随手捡来一直养着的大爷,这大爷还会咬人!有归,它怎么忽然跑下来了?还是宠物用品店……”
商有归摇头道:“吃了几颗祝灵丹,这东西我平时没少炼给它吃,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小狐狸的嘴巴死挑,不经过调味的祝灵丹它根本就不吃。燕云研发出的通用版虽然也是经过调味处理的,但原料配方既然改了,味道肯定会变,这挑嘴狐狸不见得会吃。
“它吃这些和吃糖豆可是没什么区别的,你呀,别担心这些,倒是在工作上多上点心。”清脆如银铃的女声传来,“小公子,请坐。”
高挑女人挑开竹帘,一张面容洗尽铅华不施粉黛,有说不出的宁静悠远的意味,却几乎让人不敢直视也不能直视。
店员姑娘却好像早已习惯了,赶紧起身:“老板你来啦!我哪有不上心……”
女人温和一笑,眼角细纹分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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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为何不坐?”她于店铺角落的藤椅上坐定,认认真真铺开一套茶具,笑意温和,似乎想请二人喝一杯清茶。
“不,之前已经造成了麻烦,就不多叨扰掌柜的了。”商有归转身要走,被狐狸一掌压住鬓角垂下的发丝,痛得他一个激灵。
“好聪明的小狐狸。”女人一边沏茶一边笑道,“我观小公子与它尚未签下契约,想必磨合不见成效,不如割爱予我可好?”
商有归神色立刻冷下来:“掌柜抬爱,可它并非灵宠,于我而言更如家人,恕我不能答应。”
怎么什么人都要向他买狐狸,修士也好凡人也罢,简直让人不胜其扰。
商有归一瞬间想到当年的尹含赫,拳头握得死紧。
他可以下黑手把尹含赫打一顿,却不能对几乎与凡人无异的炼气修士下手,除非他不想在九州大世界继续待了。
不说九方城一定追捕,昆仑也要把这样的学生踢出门墙,直接开除。
宠物买卖在凡人间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狐狸抢手说明他养得好,他实在不必为此气恼。
商有归握紧的拳头又松下来,只是脸色依然坏得很。
【你别想太多……真要打你可真不见得是那女人的对手。】系统淡淡道,【她身上不是没有法力,只是无法用出而已,她是在渡真空天劫的阴神修士。】
商有归心里咯噔了下。
“小公子当真不必心急,不能那就是我与它无缘,我并不是强取豪夺之辈。”女人沏好了茶,茶盏落在茶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不如先喝茶?”
商有归不知自己怎么就坐下了,新沏的茶很香,但他喝在嘴里,没滋没味。
狐狸从他肩上又跳下去,主动找店员姑娘玩去了,更是让商有归心里咕噜咕噜冒酸水。没滋没味的茶一下就酸得根本喝不下口。
“小公子心不静。”女人放下茶盏,“我观公子周身药香缭绕,想必在炼丹之事上颇有造诣,可心若不静,怎么能练好丹药?丹术尽管是小道,可有些道理毕竟是相通的。”
商有归垂眸,半盏清透的茶水倒映出他游移不定的眼神。
“身在劫中,心如何能静?”他淡漠道,“我拥有的东西不多,所以我能失去的东西很少,而我不想再失去它们其中任何之一了。”
“公子此言谬矣,非入劫而心不静,是心不静而入劫。”女人认真地说。
商有归只是一味喝着那能酸掉牙的清茶,不认同,也不反驳。
“公子口中的茶,现今是何滋味?”女人忽然问道。
“初时无滋无味,而今酸涩无比。”商有归推开茶盏,“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燕昭端着茶盏嘬了一口,颇为摸不着头脑:“你们在说什么,挺香的啊?诶,好像有点辣,怎么回事。”
女人将茶水一饮而尽,抿唇笑道:“公子尚未至而立之年,前途无量,怎么说出来的话比我这待死之徒更老气横秋。”
正逗着小狐狸玩的店员姑娘投来半个不可置信的眼神。而立之年?可着小公子看着二十多都没有,比自己脸还嫩呢!
商有归呵呵一笑:“以前过得比较苦,老得快,老得快。”
燕昭抽了抽嘴角,这两人能不能说点人听得懂的话?这弯来绕去的说话方式,简直和那群佛门修士有的一拼!
“公子可知,这魔境劫是心劫而非人劫,渡劫不过在一念之间。只要——”
只要?
商有归垂眸,不知有几分心思在听,燕昭却是支棱起了耳朵。
他也差不多到了该考虑结丹之事的时候,可当他试图旁敲侧击向周围人讨点结丹经验,总是会被各种靠谱或不靠谱的理由挡回去。连向家中长辈询问,都几乎得不到什么回音。
要不是修士体质远超凡人,他都能急得嘴角长俩燎泡出来。
心里没个底,他焦虑啊!
难得听到有人愿意说,他恨不得拿纸笔出来记上。
“只要——”
窗外闪过一道雪亮的光!
商有归下意识闭了闭眼,光灭,他抬眼看见女人僵硬的面庞。
燕昭恍若未觉,热切地问:“只要?”
女人咳嗽一声,重新起个头:“只要……”
又是一道雪亮白光,伴随着隐约的轰鸣。
被反复打断的燕昭很不高兴,往琉璃门外望了望,外头烈日当空,天高云淡,哪里来的雷声?
“怎么回事,有人在用引雷诀?怎么好端端的会白日生雷?”燕昭没发现哪里不对,想找张符出来布个小型结界,储物戒里翻了半天发现身上没带。
商有归心中似有所感,又抬眼看了看女人。
女人宁静悠远的面目彻底碎裂,眼神暗淡,她还想张口,然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要她一有将金丹之秘说出去的念头,惊雷就会在她耳边炸响。于商有归燕昭二人听来不过是外面轻飘飘的一声闷雷,却简直要把她的听觉都打坏!
“掌柜,看来是我们无缘听闻金丹秘要,便不多叨扰了,告辞。涂山?”
“诶,诶,有归!你不听啦?”燕昭想不通商有归怎么说走就走。
“金丹,功法里已经说得十分清楚,唯坚定道路尔。”
商有归此时心中出奇的冷静:“他人之道非你之道,亦非我之道,那么听来又有何意?不过是徒曾烦恼。此劫是心劫而非人劫,若是听听别人渡劫的经验便能修成金丹,结丹凭什么被称为‘修行三难’之一?我分明已经镇压了心魔又为何还被困于筑基?”
“燕昭,你着相了,别把自己走进死胡同里。”
正襟危坐的燕昭露出一点恍然神色,又有一点不甘心的纠结。
商有归实在受不了他这么磨叽,拎着他衣领就把人提了起来。
转念一想这么直接走了也不太好,心里还问了声系统这茶大概是什么档次要多少灵石,总不能进来就光白吃白喝了。
对面怎么也是个阴神尊者,虽然有来者不善的嫌疑,法力还用不出来,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足的。
系统的回复颇为微妙:【……你不如……向她买一点。虽说这玩意对你来说是贵了点,但恰好是心镜的炼制材料之一。你小子运气不错。】
这是什么瞌睡来了送枕头。
商有归眉心跳了跳,一时间竟然还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