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有归还真不太清楚，毕竟他把最大的好处让给了燕云商行，就是相信商行会好好运作。他只管炼丹拿钱就好，管那么多做什么？
燕昭带他去了那个凡人居住的九方城。
商有归上次来时，只在研究所与东市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匆匆回了昆仑，并没怎么在城里好好逛过，只有一个粗浅印象。凡人地界变化比修士快得多，十年后再来，就又与十年前迥异。
变化大得甚至商有归都要认不出这是九方城了。
“很惊讶？”燕昭收拾好了心情，笑着问他。
商有归有些犹豫地点点头，变化太大，站在城外，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进城。
“也是，你和那些闭关几十成百上千年的大前辈一样，都不出门，没人领着怕是要懵，跟我来。”
燕昭的剑丸徐徐降落，原来九方城的城墙几年前就拆了，进出口改成了拒马一般的东西。只是这“拒马”上下都以金属打造，没刺，光滑得很，周围也没人看守。
正有一人站在“拒马”前，拿一张半透明晶卡往上一扫，“拒马”上亮起一道白光，然后自动裂开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过道。
什么拒马，这是全自动闸机！
那人通过后，后面紧跟了一人，不过他没拿晶卡，而是将一把灵珠放在闸机上，然后食指紧紧压住边上的一个小方格。
商有归数了数，二十枚灵珠，倒也不多。
莹蓝色光芒快速扫过他全身，片刻后闸机“嘀”了一声，也放出白光，让人顺利通行了。
他伸长了脖子去看闸机上的小方格，并不是指纹采集器，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又一个人放了灵珠上去，他把脖子抻得更长，这次总算是能看清个大概了。莹蓝色光芒扫描得很快，在那短短瞬间里，他眼中全是纷飞的数据流。
仿佛有一把钉锤，狠狠扎进他的大脑，扎进紫府灵台，痛得他一个字都叫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逼出嘶哑的呜咽！
“呜呃！”
正操纵剑丸减速无暇他顾的燕昭冷不丁听见商有归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泣音，浑身打了个哆嗦：“有归你怎么了？啊？”
商有归抱着脑袋，插入发丝的十指指尖发白，手背青筋暴突，眼角蜿蜒流下一行血泪。
燕昭手忙角落，因为商有归说不了话，他又判断不出他怎么突然间成了这样，也帮不上什么忙。
挂在商有归肩头的小狐狸鼻尖拱了拱商有归颈侧，雪白的狐狸爪子在他手腕上一拍，玉镯当即飞出一瓶丹药，被小狐狸衔在口中。
“呜，呜呜！”它又拱拱燕昭的手，把丹药瓶塞他手里。
“你的意思是，给他吃这个？”
“嘤！”小狐狸又拱了拱燕昭，力气大得差点把正在控制剑丸无暇他顾的燕昭拱下去。
“……祖宗！别拱了，我要掉下去了！”燕昭稳住自己，心一横给剑丸切了自动模式，一手捏了丹药一手捏住商有归下巴，撬开他两排咬得死紧的牙，硬生生把丹药扔进他嘴里。
·
疼痛稍缓。
被痛苦烧成一团的意识终于略微回到了这具身体中，系统化身的那个光点在商有归紫府灵台中满地乱晃，将药力攫取过来，仿佛蜘蛛织网一般裹住商有归整个魂魄。
系统一边干活一边骂骂咧咧：【让你什么都看！你再乱看这双眼睛还能要吗！哦，眼睛倒是没事，魂魄承受不住这个数据运算量！拜托，作为一个筑基修士，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缓过气的商有归放下手，垂着脑袋自己又嗑了几枚丹药，运转药力，老实听骂。
燕昭看看空落落的手，又看看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的商有归，喃喃：“你又好了？”
“嗯，对不住，方才……”
商有归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闸机口左右飞出两个人——准确来说是驾着铁灵鸢的凡人，慢悠悠飞到两人面前。
左边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脚下灵鸢发光，被燕昭调到自动模式的剑丸速度顿时减慢许多。
燕昭苦了脸。
右边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小法器，看着像扫描仪，对着燕昭晃了晃：“先生，您超速了。”
“罚单，给我吧？”
“先生说笑了，您得先出示证件。”拿着法器的男人面对修士毫无惧色，笑了笑，伸出手。
燕昭视死如归一般从指头上脱下一个戒指，戒指在法器上自动化为一张卡，然后法器就嘟嘟嘟吐出一条单子来。
商有归瞄了一眼，除了姓名地点时间，处罚原因与罚款金额外，倒也没写别的。
罚金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二十块下品灵石，一般筑基修士都交得起，就是得肉痛一阵子。
好在燕昭是个土豪修二代，二十块下品灵石的罚金在他眼里和蚊子腿差不了多少，当即痛快交了罚款。
戴眼镜的男人又推了推眼镜，感慨道：“原来是昆仑弟子……好学校出身就是有钱啊。前几天我们搭档两个遇到一个超速的散修，也是筑基期，拒不交纳罚款直接逃跑，我们还是追了许久才把人追回来，现在还在城里打工还债呢。”
他笑得温和，配上一身颇有古意的制服，看起来相当文质彬彬，然而说出的话让商有归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罚款结清，二位，请进城吧。城中限速四百里每时辰，若要飞行，限低九十尺，限高六百尺，再高会被结界拦截，请注意。”
燕昭一言不发，驾着剑丸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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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城时刷的是昆仑通行证，一道相同的荧蓝色光芒扫过全身，商有归顿时觉得一股探查之力在身周游走，旋即消失。与此同时，玉镯里下品灵石少了一块。
“……全自动扣款啊？话说为什么我们能刷昆仑通行证进来？”
商有归刚才在满储物袋找灵珠好付过路费，没想到这闸机直接把他的灵石扣了！
连昆仑发的法器都能看穿并随意调动，这岂不就说明在这九方城里毫无隐私可言？他甚至还得提防法器用着用着就被九方城控制住的情况！
那还了得？
明明十年前来时还没防备得这么严格啊。
燕昭一看商有归表情就把他所思所想猜了个七八，乐不可支地给他解释：“你的玉镯没问题，这是学院发的通行证！有归，你可别忘了你出身昆仑！你看着好像是九方城一瞬间把你灵石转移走了，其实走的还是内网那个流程。通行证上本来就有学院铭刻的阵法啊，就和你在内网上买东西一样的，这个道理你懂吧？”
他这么一说商有归就明白了，昆仑还兼职银行结算业务。
“至于学院为什么能这么干……啊，倒不是因为学院是最大的宗门，而是这套系统就是高院那边研发的。高院那边好像管这个叫什么……统一终端结算系统？反正不重要，这套东西也是去年才在九方城正式开始运转的，我们筑基还好，进城只要一个下品灵石，金丹就是中品灵石了，听说阴神尊者是上品，到底要多少不清楚。”
说到这里，燕昭有些咬牙切齿：“以前进城费还没这么贵的，怎么又涨了？”
以前收费进场还是城门关口卡人挨个收费通行呢，现在都全自动了，涨价不也正常？
前世已经习惯过路费时不时就要涨一下的商有归想到。
“哦对了，我明白了，有归你方才是不是在窥探终端那套识别系统？”
燕昭痛心疾首：“出门在外不要什么都看啊！我听说，听说啊，识别系统为了防止身份冒用，会解算所有进入者的数据，就是我们看到的那片蓝光。凡人的数据是全解析的，修士倒是采集对比灵纹就行了。你想想，一个活人的数据得有多庞大，你看完了魂魄还没超负荷运转然后爆炸真是你运气好。也是你家狐狸聪明，知道该吃什么丹药，要是晚了那么一时半刻……”
商有归顿时又回忆起那种可怖的疼痛。
那根本不是未至元神的修士能承载的可怕信息量，若他再多看一瞬间，就算他只窥见了局部，就算有丹药，也就是个魂魄无法承载，最后不是成植物人就是陨落的下场。
【所以啊，我很辛苦的，我还要帮你运转药力修复损伤。】
药力组成的温暖银光填满他整个紫府灵台，芝麻大的光点在一团银光里上蹿下跳。
系统没有脸更没有五官，可商有归莫名其妙脑补出来它一边翻白眼一边努力“补天”的样子。
虽然总说如果自己不好好修行就换一个人培养，还时不时安排几个根本没有的任务，但真出了事，系统还是会给他兜底，去做一个系统能做的事。
它本来可以不用做的。
系统来去自由，一个人不合心意，换一个就是了。它若真有寿命，怎么都人类长得多，这短短二十多年根本不算什么，浪费也就浪费了。
【你少给我自作多情，再从头培养一个有多累你知不知道？就算我是按照直觉挑的，能被我直觉选中的你以为有几个？】
光点在一片灿烂银光里又抖了两下，终于稳住不动了：【行了，我的活干完了，剩下的你自己回去修吧，我不管了。】
那一点星光明灭，最终黯淡下去，摆明就是“别来烦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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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这限速……”驾着剑丸的燕昭低声骂了一句，“限得比以前还狠了，还飞呢，拉倒吧。有归，你介不介意用脚走？”
商有归自然不介意，虽然他有了叶舟后也是天天以叶舟代步，但他锻体也不是白锻的。别说只是逛街，让他绕着九方城走一圈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燕昭险险擦过避开一辆几乎与剑丸擦肩而过云车，剑丸让路边一拐，拉着商有归跳在街上，总算是松了口气。
并不是说九方城交通秩序不好，正相反，秩序好得简直过头。这可就苦了早已习惯高速飞行的燕昭，昆仑也限速，时速上限可比九方城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