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寿丹是种很有意思的丹药。
它不像一般丹药那样有固定丹方，而是可以随时调整，非常灵活。
商有归手里的丹方就是最常见的那种，以阴阳延生花为核心材料，辅材也都是能配合阴阳延生花一起炼制的材料。
有延寿功能的灵材难寻，延生花已经是其中最常见的了。多进几次秘境，只要运气不是烂到极致，总能找到一两朵品级不高的。
而像秦松给的时星砂，根本就不是商有归能拿到手的材料，因为九州大世界压根没有出产！
时星砂是弥异树的伴生产物，弥异树诞生于虚空宇宙之中。它不开花，没有种子果实，无法人工培育，也不因灵气等环境因素产生变异，性状极度稳定。
与弥异树伴生的时星砂自然也十分稳定。
因为其稳定的性质，时星砂在炼制延寿丹上是比阴阳延生花更好的选择，可根本没几个金丹修士能拿到时星砂。
手里拥有时星砂的几乎都是元神真人，因为只有元神之后，才能自由出入大千世界的地膜、在虚空宇宙中生存。
可那时，时星砂对他们而言又没什么作用了。元神之后修士再无寿元限制，只要能渡过四劫五衰，自然能一直长长久久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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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商有归以阴阳延生花炼制出丹香内敛的延寿丹，只能说明他在丹术上颇有巧思，又肯下苦功反复琢磨。
过往经验证明三片延生花瓣才能达到炼制丹药的最低要求，而这样一炉丹药又最多能分成三份，出三枚丹，却很少有人愿意将药力进行压缩，三片花瓣的药力生机当一片用。
难以操纵压缩力度不说，还浪费，失败了就什么也得不到。却不想量变能引起质变，三片花瓣的药力浓缩，无形中将延生花里生机的“境界”拔高了一层，让炼制出的丹药连部分阴神期也能使用。
而以时星砂合丹却不同。丹方灵活意味着几乎每种材料都能进行替换，只要最终维持着相对平衡能激发延寿药力就行。
商有归几乎不可能接触过时星砂，而时星砂性质与延生花迥异。想炼出延寿丹，差不多整张丹方都要修改一遍。
很多炼丹师只有照本宣科的能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就算把时星砂放在他们面前，不说推导合适的丹方，怕是连对应药材都凑不出多少。
偏偏商有归就这么把丹炼了出来，技艺娴熟，成果斐然——两枚中品，一枚下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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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鹰眼的名字并非他本名，而是旁人夸他眼光有独到之处、从不看走眼而送他的外号。时间久了，人人都叫他肖鹰眼，反倒忘了他本名为何。
只有起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外号，三枚丹药一出炉他就猛地拍了下掌：“好呀，好呀！这下品丹也能延寿近六十载了！”
尽管没有上品丹，这已经是很好的成绩。很多丹师初次接触不熟悉的材料，不说成丹，不炸炉就不错了——尽管商有归根本无炉可炸。
但没有丹炉辅助徒手就能合丹，这不是更能说明他炼丹技艺高超？
秦松拊掌而笑：“果然是个人物，也难怪能研究出御神丹这般妙丹。改良祝灵丹，也非常人可为的易事。之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一位元神真人对商有归这般说话，可谓是放低了身段，做足了礼数也给够了商有归面子，但商有归并不为此感到高兴，更没有半分荣幸。
他只是静静退去了丹药上最后一点火气，随意扔进一个瓷瓶中交给肖鹰眼。然后又在契约上签了字留下气息，等契约完成自动烧毁生成两份副本后，淡淡道：“秦真人的要求在下已经做到，在下还有事，便不奉陪了。拍卖所得，让燕昭转交在下即可。”
还在体会商有归炼丹手法之妙的肖鹰眼睁大眼：“啊？何故这般着急？我方才已令侍者奉茶待客……”
“肖鹰眼，殷丹师既然言明有事，又何必强留？莫忘了规矩！殷丹师，这边请，我送你一程。”
“真人抬爱，在下不过一小小丹师，就不必了。燕昭，你还有事么？若无事，我们先行告辞一步。”
燕昭懵了下，立刻反应过来，顺着商有归的话说：“对，不去还有事，我先护送他离开。秦叔，你来九方城应该还有别的事吧，我们就不打扰你做事了，也不用送了，九方城里我们出不了事的！”
“……好吧，少主您一人孤身在外行走不易，还当爱惜自身。若得了空闲，也可回去看看商主，商主近日时常向我提起少主……”
商有归余光瞥见，燕昭在见到秦松后好起来的脸色又一点点沉下去，甚至比原来还要难看。
“秦叔不必多言，该回去时我自然会回去。父亲不是正在闭关之中么？闭关是何等重要之事，不可有半分懈怠，还是不要为琐事分心了！不去，我们走了。”说罢，燕昭便拽起商有归斗篷一角，径直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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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两人迅速离开的身影，肖鹰眼顿时觉得手中延寿丹颇为烫手，犹豫片刻才小声问：“……那个，秦师，这样真的好吗？少主他……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殷不去……”
商行收货，确实向来睁只眼闭只眼，隔壁星机阁同样如此行事。因为不论是星机阁还是他们燕云商行，商主都算是诸天万界一方大能。
哪怕燕云商行整体势力实力均不如星机阁，吃下不到天人级数的黑货也绝无问题。
但商行吃黑货，与放任自家少主与来历不明的魔道修士结交，绝对是两回事。
商行有大能坐镇，底气十足，少主却还是个筑基啊！哪怕过了金丹期，肖鹰眼都不会这么紧张。
魔道修士虽然也算道门正宗，走的是堂堂皇皇的元神大道，可行事风格与一般修士完全不同，不然怎么还给他们分出一个“魔道”的名号？
魔道中人所修大道，大多都偏向负面性质。宇宙有五十先天大道，再由先天大道演化出数不尽的后天大道，大道化生万物。于大道而言，一切都是自然，也无所谓好坏。
但修道者就不同，不管什么生灵，只要开了灵智有了智慧，便有了好恶，有了善恶。善恶何以分辨？每个生灵都有趋利避害好生恶死的本能，自然以生为善，死为恶。
大多数大道对修士而言并没有十分明显的善恶两分，如后天水之大道，滋润万物为善，淫雨不止为恶。是善是恶，在修士一念之间。
但极少数大道则善恶对立得十分明显，如后天恶之大道，又比如四条先天终结类大道。
修炼负面性质大道的修士基本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魔道修士，而修炼先天终结类大道的修士则还要看具体情况。
这四条先天大道总被人认为是魔道与其本身“终结”的特性分不开关系，这特性又与天魔等人人闻之色变的魔物有千丝万缕联系，修炼这些大道的修士自然容易受影响进而动摇。
事实上，这类修士中被动摇然后入魔道的还当真不少，不过他们入了魔道一般也是散修，和魔道宗门混不到一起去。
昆仑的青崖真君便是杀戮道上的剑修，杀戮道为终结类大道之一。然而人家现在好端端在昆仑修行，半分堕入魔道的意思也没有，一颗杀戮心秉持得十分端正。
不嗜杀，不畏杀，不为杀而杀。杀伐缠身，又不沾半点因果。
可见魔道不魔道，还是纯乎一年。
不过修道一事也确实与善恶无关，只看本心本性能否契合大道。
入魔道的修士大多本性就凉薄又糟糕。他们往往行事古怪，脾气极差，万事以己身利益为先，比别家修士更狠心更能下狠手。
肖鹰眼正是担心殷不去便是这么一个人。如今有利可图，自然和燕昭走得亲近，关系好得蜜里调油。等有朝一日燕昭身上榨取不去更多利益，就该被弃如敝履了。
“肖鹰眼，你骗骗别人无所谓，可别把自己也骗了。”秦松冷漠道，完全不比人前那般时刻挂着浅笑，“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最清楚，看在你没有主动出手的份上，这次便饶过你。”
肖鹰眼哂笑两声，抖抖眉毛说：“属下也只是明哲保身，明哲保身。修行不易，那赵延年势大，我与他明着对抗，怕是要把自己一条命也赔上。可只要我活着，在关键时刻就能转圜一二……”
秦松冷冷看了他一眼，打断他话：“所以本座现在并未对你如何，你莫要不知好歹。这些延寿丹你自己安排明日的拍卖，拍卖所得，不许有半分克扣。”
“是，是，谨遵秦师之命。”肖鹰眼被敲打了一番，哪里还敢多嘴，忙不迭应道。
“至于赵延年……”秦松指尖微动，掌心便出现了一个小巧金笼。金栏上刻着一道道符文，不停流转变幻，而金笼中则困着一个不过指长的人，正是赵延年。
指长的赵延年一张嘴开开合合，却没有半分声音传出，秦松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再次将金笼收起。
不论赵延年是在骂人，还是有什么不得不说的苦衷想要求情告饶，他一概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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