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亮的肩膀动了动，从臂弯里抬起头。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只有看到海报时，瞳孔才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嗯……他打球很厉害，不管对手是谁都不怕。”

小亮又瞥了一眼漫画书“我不要。”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考不好的人，不配看闲书。”

阿沥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一次考试没及格，妈妈把她最喜欢的玩具锁进柜子，说“先把分数提上来再说”——那种喜欢的东西被否定、连自己都觉得“没用”的委屈，她懂。

“我小时候也怕考砸。”阿沥拉过椅子坐下，台灯的光落在她手背上，“六年级时，我语文只考了七十分，我妈把我爱看的小说扔在地上，怒道：‘看这些闲书有什么用？能提分吗’”

小亮终于慢慢转过头。他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眼下有青黑的印子，校服袖子空荡荡的，显得人更单薄了。“那你后来……还看吗？”

“看啊。不但要看，我还会自己写小说。”阿沥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网球王子》，“你看里面的越前，他也不是每样都会吧？但他从来没说‘我有不擅长的东西，就不配打网球’，反而说‘下次我会赢回来’‘你还差得远呢’。”

“可我不一样。”小亮的声音低沉下去，眼泪突然砸在试卷上，晕开一小片墨渍，“我妈说，爱好能当饭吃吗？学这些有什么用！成绩下滑，以后考不上好初中，就进不了好高中，最后只能去工厂打工。同学和老师也会嘲笑我，说我只会空想……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旁边的妈妈捂住嘴，眼泪也下来了：“小亮，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逼你，不该撕你的书，你别这样好不好？”

阿沥看着眼前的母子，心里堵得慌。她蹲下来，视线和男孩平齐——那种“连喜欢的事都做不好”的绝望，她太懂了。“小亮。”阿沥的声音轻若羽毛，“我懂那种喜欢一样东西，却被人说‘没用’的滋味。我之前想学打网球，同事说‘销售就该好好谈客户，玩球是浪费时间’，可我还是偷偷练……”

男孩的刘海微微颤动，双眼泛红，宛如蒙着一层薄雾，目光中藏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喜欢网球就是错的吗？我作业写完了，只是想看看漫画，妈妈就说我自甘堕落……”

阿沥想起每次跟客户聊孩子的网球课，总有家长说“先看这学期成绩，要是掉了就停课”；想起俱乐部里有个小学员，因为周末要补三门课，每次来练球都带着黑眼圈——好像在很多人的眼里，孩子的价值，只能用分数来衡量。

“当然不是错。”

突然，阿沥的语气变了——是迹部接管了身体，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却没了平时的锐利，反而多了点温柔的笃定。他操控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男孩：“本大爷从六岁开始打网球，当别人质疑地说‘打网球能当饭吃’？可那又怎样？”迹部的声音带着熟悉的骄傲，如光穿透昏暗客厅，“本大爷拿了第一，让那些说闲话的闭嘴。成绩不过一时分数，喜欢的东西才是能撑着你走下去的光——你热爱的网球，可比试卷上的分数珍贵多了。”

“本大爷认识的网球选手里，有擅长战术的，有擅长力量的，还有像越前那样擅长模仿的——没人会因为‘某一项不行’就被否定，因为每个人的‘热爱’都独一无二。”

小亮愣住了，看着“阿沥”突然变了的语气和眼神，有点懵。

小亮往后缩了缩，盯着“阿沥”眨了眨眼：“沥、阿沥姐姐？你刚才说话怎么……像动画片里的迹部大爷啊？”

阿沥瞬间慌了，在旁边急得跳脚：“下次能不能先跟我通下气？你突然换语气，他该怀疑了！”

迹部也愣了半秒，随即轻咳一声，操控着身体挠了挠耳朵，语气飞快切换回温和版，却带着点没藏好的僵硬：“啊……可能、可能是看你喜欢动漫，就模仿着玩呢，是不是有点像？”

旁边的小亮妈妈赶紧打圆场，“你阿沥姐姐肯定是看你不开心，想逗你呢。”

小亮歪着头想了想：“有点像！但刚才那句‘本大爷’，比动画片里还凶一点。”

迹部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修复好的漫画，翻到决战最激烈的一页——迹部跳起扣杀，越前在网前截击，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你想不想把这场比赛‘打完’？”

小亮愣住了：“打完？怎么打？”

“楼下社区网球场，本大爷陪你复刻这场比赛。”迹部的指尖点在画面上迹部的位置，又移到越前那里，“你当越前，本大爷……咳，我当迹部。不用在意输赢，就当是跟你喜欢的角色，好好比一场。”

阿沥翻了个白眼：“你刚才还说学迹部说话，现在都快把‘本大爷’刻在脸上了！”

迹部轻哼一声：“跟这小子说软话没用，得用他懂的方式来——你看他现在，眼里不都有光了？”

“我……我能行吗？”小亮的手抬起来，又轻轻放下，“我好久没打球了。”

“要相信自己！”

社区网球场刚浇过水，风里带着清新的味道。迹部从包里拿出那支刻了名字的球拍，红黑配色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小亮双脚分开站稳，眼神紧紧盯着迹部手里的球。球被抛起的瞬间，阳光落在球面上，像颗小太阳；球拍挥出的弧度带着凌厉的风，球擦着边线飞过来。小亮下意识地抬手，球拍竟真的碰到了球！

“好球！”迹部的声音里多了点赞许，“这反应，倒有几分越前的样子。”

小亮的脸涨得通红，却没停下，追着球跑了两步，把球回了过去。迹部故意放慢了节奏，回球的角度刚好精准地落在小亮能接到的范围里，像在引导他找到打球的节奏——小亮渐渐放开了，开始模仿越前的动作，偶尔还会学着把球拍扛在肩上，喘着气说“还没完呢”。

迹部侧身回球，故意把球落在小亮擅长的正手位；小亮往前跨了一步，球拍重重击中球，发出清脆的“嘭”声——那声音像颗小石子，砸开了母子间沉闷了许久的空气。

妈妈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冰镇矿泉水，看着儿子奔跑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笑。她想起之前总逼儿子写作业，看到他偷偷看漫画就发脾气，却从没问过他“为什么喜欢网球”——原来孩子眼里的光，不是靠分数点亮的，是靠热爱。

“好球！”阿沥（迹部）的声音带着雀跃，“你看，你比自己想得厉害多了！”

小亮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不是勉强地扯嘴角，是眼睛弯起来、露出虎牙的笑。他跑着接球，球拍挥得越来越快，连之前攥得发白的手指，都放松地握住了拍柄。妈妈笑着拍手：“小亮，加油！妈妈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