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店不敢保证,但我们美人阁的店不同。往来客商多,许多是远道而来,为了不耽误客人行程,大件器物多是几位师傅合力完成,最长的工期也绝不超过三个月。”刘掌柜拍着胸脯保证。
“哦?是吗……”白鹿竹拖长了语调,眼神瞥向门口,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可我方才好像听到,那位客人来取他三个月前订的东西,您却说还没准备好呢?这是何故?”
刘掌柜打包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原来根结在这儿。
他心下暗恼,又是那个马总管坏事儿,脸上却迅速调整好表情,无奈笑道:“客官您有所不知,那位客人订的东西颇为特殊,只有一位师傅能做。偏巧年关将近,师傅手头积压了几件急活,当时接下这单时,我们就已言明交货期限难定,客人也是同意了的。”
“原来如此……听您这意思,他如今是反悔了,急着要货?”白鹿竹顺着他的话问。
刘掌柜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作为一个合格的生意人,他自然不会当面说顾客的不是,继续低头认真包装。
白鹿竹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脸上带上了一丝替刘掌柜的发自内心的忧虑:“掌柜的,这交不上货……不会给您带来什么麻烦吧?我听那位总管离去时的口气,像是要回去向主家禀报,恐怕对您不利啊?”
刘掌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即又被笑容掩盖,呵呵笑道:“劳您费心,不会的。我们家主家,最是明事理不过。”他这话说得颇有深意,显然,他口中的“主家”,与白鹿竹所暗示的“主家”,并非同一人。
待出了玉器铺,寒风扑面,白鹿竹有些莫名在意刘掌柜和那个离开的马总管。却
宋羽涅已将那条银链戴上,坠着的玉杵贴在他胸前衣襟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见白鹿竹眉宇间凝着思虑,便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声音清澈而温柔:“我可以帮你。”
白鹿竹闻声转头,先映入眼帘的是他胸前那点温润的银光,抬眼便是他近在咫尺、清俊出尘的容颜,霎时间,心头萦绕的疑云竟被冲散了几分。
她眼尾微挑,带上了一丝戏谑的笑意:“哦?你想……怎么帮我?”
宋羽涅却是一脸正色,全无玩笑之意:“我认得刚才那人。”
白鹿竹本以为他在说笑,挑眉:“你说说,那是何人?”
“那是翰林院沈编修府上的总管,姓马。”宋羽涅语气平静而肯定。
白鹿竹没料到他竟真能说出名堂,愣了一瞬,才恍然想起——身边这位可是土生土长的京城官家子弟,虽性子清冷,但该见的场面想必也不少。
宋羽涅继续解释道:“年少时,曾随父亲参加过沈编修的婚宴,有过一面之缘。”
“你年少时……”白鹿竹快速心算,宋羽涅如今双十年华,他口中的“年少”距今最多不过十余年,“那沈编修如今也就三十上下?”
宋羽涅略一思索,摇了摇头:“印象中,当时他看上去已近而立之年,如今……应是四十有余了。”
“四十多?”白鹿竹略显诧异,“那时他才成婚?这婚结得可不算早。”
“是继室。”宋羽涅补充道,“娶的是吏部张郎中家的女儿。”
白鹿竹这下更惊讶了,十几年前一场婚宴上的陌生人,他竟能记得如此清楚?
宋羽涅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只因那时家父归家后,时常念叨此事。当时的沈大人还只是个翰林院侍诏,官阶低微,且听闻其官职乃是捐纳所得,并非正途。张郎中竟肯将好好的女儿许他做续弦,实在令人费解。”
白鹿竹对官场品阶不甚敏感,顺着话头问:“翰林院侍诏,是多大的官?与现在相比如何?”
“正九品。”宋羽涅记得很清楚,“我外出游历前他是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连跃四级?白鹿竹暗暗咋舌,这般看来,那位张小姐当年可谓是实实在在的低嫁了。“看来这位沈编修,必是有其过人之处,或是待夫人极好?”
宋羽涅却微微摇头:“他本人我不甚了解。但听家母偶然提起,他们沈家家风……似乎不算清正。曾传闻其强行要求一养子分家自立,并索要全部身家以报养育之恩。后那养子经商致富,衣锦还乡,他们又不认当年分家之事,屡次借养子之名行事;待养子意外身故,他们便立刻与养子留下的孤儿寡母划清了界限,生怕沾染半分。”
“等会儿……”白鹿竹突然抬手打断,眉头紧锁,“这个事儿……我听着怎如此耳熟?”
前几日江上月同她讲她父亲旧事好似就是这套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