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竹断言石缝中藏有腐尸，且数量不少。

此言一出，除宋羽涅外，众人皆露疑色。

并非不信白鹿竹的判断，实在是眼前这道石缝过于狭窄。勉强塞藏一两个人尚有可能，若说其中尸骸众多，未免有些夸大其词。

且昨日才发现的小偷，在温度如此寒冷的情况下变成腐尸也不可能。

更何况大佛寺乃佛门清净之地，谁能想象竟有人在佛祖注视下行此残忍之事？难道不怕遭天谴么？

这番疑虑，由慧善方丈身后一位年纪尚轻的僧尼道出。他自幼被寺中僧人抚养长大，从未踏出过山门，心思纯净如纸。

左芝却不耐烦地撇嘴：“有没有，进去一看便知，在这儿猜来猜去有什么用？”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抽出背上苗刀扔给她哥哥左树，弯腰就要往缝里钻。

“且慢。”白鹿竹一把拦住这莽撞的姑娘，同时从腰间取出一支火折子，抬手便往缝隙中送去。

这是山上猎户世代相传的法子：若遇深浅不明的洞穴，必先以火试探。火光明亮则可入，火光熄灭则示警。

微弱的火苗颤巍巍地探入黑暗，不过三次呼吸的工夫，那点橘光便挣扎着熄灭了。

白鹿竹面色凝重：“里面气息不通，不能进去。”

这也侧面印证，昨日那小偷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众人商量如何进入缝隙一探究竟时，从刚才就一直没发表意见的慧善方丈道：“各位施主，可否让老衲一试？”

沉重的禅杖轰然落地，地面一颤。

众人意识到什么，沉默让开前排位置，供慧善方丈发挥。

“阿弥陀佛”话音刚落，慧善方丈单手持杖，竟将那十余斤重的禅杖抡作重锤，精准劈在两道岩石的衔接处，碎石迸溅。

第二击接踵而至，裂缝如蛛网蔓延。

第三击，慧善方丈改为双手横握禅杖，足下生根，腰腹发力，如撞巨钟般猛击堆积的乱石。

“轰——”

石屑纷飞中，一个海碗大的破洞赫然显现。老方丈禅杖连挥，以破洞为中心硬生生拓宽通道。待尘埃落定，原本仅容娇小身形侧身通过的缝隙，竟已扩至足供常人弯腰而入的洞口。

完成此壮举的慧善方丈呼吸丝毫未乱，抚了一下过场的眉毛，悠悠然退到后面。

“喂，”左芝用鼻孔看白鹿竹：“现在可以进去了吧。”

洞口扩这么大，外面的空气顺畅进入缝隙，火折子再进去没有轻易熄灭，白鹿竹便想率先进去一看究竟。

“你不能进，”左芝拽住白鹿竹的衣领，居高临下道：“防止你信口开河，没有腐败一硬说有，你老实待在这儿，我进去看。”

进去之前她看了一眼白鹿竹，那一眼仿佛在说，如果什么都没有，你就惨了。

不一会儿，左芝脸色难看钻出缝隙。

左树问：“怎么样。”

左芝刷一下扔出一个东西，左树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竟然是：

“头骨？”

是完全骨化，人的头骨。

左芝：“里面不仅有腐尸，像这样的骨头也不在少数。”

她抬起脚，鞋底沾满深褐色粘稠物：“猜这是什么？”

小年纪的僧尼：“泥土？”

左芝：“烂肉，一脚下去根本踩不到泥。”

全都是烂肉。

“呕！”小年纪僧尼脸色比刚从下面上来，真真正正在腐肉上走一遭的左芝脸色还要苍白，一幅信仰崩塌后摇摇欲坠的模样。

“狗鼻子。”左芝略带嘲讽似的评价白鹿竹。

白鹿竹全当她在夸奖她作为仵作的敏锐。

慧善方丈当即召集武僧，从石缝中搬运尸骸。随着一具具尸体被抬出，众人的脸色越发凝重——刚刚开始腐烂的尸身有七具，腐烂到骨肉分离的又有七具，而完全白骨化的，仅头骨就有十多个。

整整二十多具尸体，被硬生生塞进这狭窄石缝。每个尸身的骨骼都有不同程度的折断，尤其是昨日失踪的那两个贼人，腿骨与脖颈皆被强行折断。

“太残忍了。”林孟秋别过脸去。

这么多人，就算一天杀一个也要杀两年多，且每次都会扔在这个缝隙里说明凶手对大佛寺很熟悉，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大佛寺的人。

“报官吧。”宋羽涅道：“这么大的事儿大佛寺无法自己解决，我们需要专业人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