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醉翁微微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回忆的神色:“大概二十多年前吧,苗疆宝藏的传说突然传得沸沸扬扬,一夜之间,整个江湖都被搅得风起云涌。”
“据说,那宝藏里藏着富可敌国的金银财宝,能让普通人一夜暴富;还有绝世的武功秘籍,练成之后能让人武力大增,一步登天;更夸张的是,里面还有起死回生的神药,甚至能让寿命未尽的人长生不老。”说到这儿山醉翁摇了摇头:“长生不老,荒缪啊。”
“那段时间,民间对苗族人的迫害也达到了顶峰。很多人为了逼迫苗族人说出宝藏的秘密,不惜对他们施加酷刑,流民四起,边疆混乱。”
“朝廷立刻派兵制止暴乱的流民,还下令禁止民间大肆探索所谓的苗疆宝藏,违者将以祸国罪论处。”
“在朝廷的严厉镇压下,苗疆宝藏的事儿才渐渐平息下来。”
白鹿竹双手放在膝盖上,仰着脸,听得津津有味。
山醉翁意味深长道:“得益于朝廷的雷霆手段,苗疆宝藏的传言在明面上几乎绝迹了。”
言外之意,一个乞丐是如何知道被朝廷镇压多年的秘密?
白鹿竹脑海中闪过田磊自首前提到的藏宝图,她母亲手札中掉落的那疑似地图的一角。
苗族、苗疆宝藏、藏宝图……零散的碎片急需一条线将其串联。
白鹿竹装作没看出他的意味深长,故作天真的问道:“苗疆宝藏真的存在吗?”
山醉翁捋了捋胡须,沉吟道:“或许吧……”
屈夫人吩咐人带他们回房洗漱休息,还说改日要设宴正式为他们接风洗尘。等把所有人都支走,只剩下白鹿竹、宋羽涅和屈夫人时,屈夫人才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她一直担心的问题:“平安的身体……”
白鹿竹连忙安抚地拍了拍屈夫人的手:“放心吧,屈姨,安哥哥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藏了些余毒。吃一段时间的药,余毒就会彻底清除,剩下的只要好好调养就行。”
屈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平安身体里的余毒和屈夫人体内的毒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等平安缓过游学带来的疲惫,白鹿竹立刻着手开始治疗。
三针下去,平安瘫软在床,动弹不得。白鹿竹迅速撬开他的嘴巴,把一颗黑漆漆的药丸塞了进去。
就在这时,山药棍不顾白鹿竹的制止,从她的衣领里悄悄探出头来,然后一下子跳到平安的被子上,蛇信子在他唇边一伸一收,猛然张开大嘴。
亏的白鹿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山药棍的尾巴,使劲往后一拖
白鹿竹心里暗暗庆幸屈夫人没有进屋陪诊,她没好气地拽起山药棍的尾巴。
山药棍不满地扭头,露出毒牙,冲着白鹿竹的虎口猛然袭去。
白鹿竹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卡住山药棍的七寸,顺手把装药丸的瓷瓶塞进它嘴里,让它既吐不出来,也张不开嘴。
“你这小东西,还敢噬主!”白鹿竹一边教训它,一边敲了敲它的脑袋。
山药棍不服气地振动尾巴,鳞片之间摩擦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不就是取了你一点血嘛,至于这么小气。”白鹿竹没好气地说。
山药棍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猛然睁大,它从白鹿竹手上挣脱开来,在被子上抻直身体,努力展示自己的长度。它宽度不到一个茶盏。然后它又用尾巴卷起白鹿竹放在一旁的汤药碗,快速地上下挥动。
它这一系列动作,仿佛在控诉:我只有这么大,你竟然从我身上取了这么多血。
一碗!整整一碗!
我差点失血过多死掉,你还好意思说我是你的主人。
我要咬死那个喝了我这么多血的人。
白鹿竹心虚地蹭了蹭鼻子。
其实给平安治病根本用不了这么多血,但她想着难得取一次血,干脆多取点,省得以后再麻烦。
她早就算好了,取的血正好在山药棍能承受的范围内,顶多让它虚弱几天,不会有太大问题。
“好了好了。”白鹿竹安抚山药棍,“下次让你出去吃小零食,好不好?”
山药棍扬起头,歪扭着身子眼神中透出一丝怀疑:“真的?”
白鹿竹连忙点头:“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山药棍圈起尾巴尖,白鹿竹伸出小指勾住它的尾巴尖:“拉勾,一言为定。”山药棍这才不再打扰白鹿竹给平安治病,安稳地盘踞在一旁。
平安在白鹿竹的治疗下足足躺了三天,才渐渐有了转醒的迹象。
他醒来时只觉得全身酸软,脑袋昏沉沉的,仿佛还沉浸在梦境之中。
直到下午,他才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尽管白鹿竹说这都是正常反应,但山醉翁还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生怕她把他的宝贝徒弟治坏了。
然而到了第五天,平安离开房间,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站在秋日的阳光下,第一次忽略了廊下凉爽的秋风,感受到了阳光的暖意。他的气色也随之好了很多。
白鹿竹嘱咐他,虽然他现在体内没有余毒了,但多年孱弱的身体并不会因为余毒的清除而立刻变好,他最好不要吹太久的风。
屈夫人身上的毒祛除起来就没平安这么简单了。
距离白鹿竹从云县离开到达泽县,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泽县正式入冬,天上飘起冰晶,落地便化成水。宋羽涅撑着伞,白鹿竹提着药箱与他并肩走在伞下。今天是屈夫人最后一次拔毒,过了今天,屈夫人体内的毒便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