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裙曳地,如绿水轻拂堤岸,脚步声在长廊回响。
缱绻晚风绕过一扇扇拱窗,金灯映照着提埃波罗湿壁画,廊柱的影子被月光拉长,钢琴键般明暗交错。
渺渺忽然觉得有趣,左右看四下无人,便提着裙摆,足尖试探地点在一道白键。
“Do。”
她给自己配了个音符,眼睛唰地亮起来。
好玩好玩!
踮足、跳跃、旋转,女孩哼着曲子自娱自乐,轻盈身姿在光影间穿梭,美得不可方物。
不多时,舞步愈发迟缓,精力一点点抽干了,困顿便漫了上来,不由得扶着廊柱稳住身体。
渺渺懊恼地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喝醉了。
早知道就不该贪杯,怎么像果汁气泡水一样的酒精饮料也能把人喝晕啊。
得早点洗洗睡了。
小姑娘嘀嘀咕咕,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大理石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光亮中微微闪烁。
脚步声渐行渐远,少顷,一双牛津鞋悄无声息地出现,男人俯身去拾遗失之物,袖口露出腕表的一截。
另一头,某小醉鬼还不知道自己落了什么,回房的路太长,她开始后悔没带上亚戈布,否则这会直接就能解放双脚了。
顺着旋梯往上时,她隐约听见说话声传来。
“……急什么,下个月一定还,再打电话来烦老子,给你舌头割了喂猪。”
渺渺脚步一顿,看见无名站在露台的阴影里,单手插兜,英俊轮廓半明半暗,语气欠得没边:“假的,下个月也不还,有本事让安东亲自来要账,成天躲下水道放狠话可是讨不到债的。”
电话那头显然急了,气急败坏的骂声传得老远。
男人拉远手机,听那边骂得气都快歇了才混不吝来了句:“就这?小老弟你还得练啊。”
逃债还能这么嚣张的吗?
渺渺汗颜,不知道该继续走还是悄悄退回去,毕竟貌似不管选哪个,看起来都有窃听的嫌疑。
那头,男人已经挂断电话,摘下墨镜,吊儿郎当抬了抬下颌。
“宝贝儿,听够了?”
被抓了个现行,她慢吞吞从转角挪出来。
银辉格外眷顾美人,那莹润而孱弱的肩头像是落了新雪,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就足以让他的血液又沸腾起来。
“没有偷听哦,是正好路过,”渺渺一本正经地纠正,“我不是故意听见的,而且也没听见多少。”
“紧张什么,下次光明正大地听,劳资又不会吃了你。”
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曾想小姑娘竟认真思考了半晌,反驳道:
“骗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吃掉我。”
他失笑,舌尖抵了抵犬齿,压下心头某种把猎物叼回巢穴的冲动。
还不是时候。
“我有点好奇,无名你到底欠了多少债呀?”
小姑娘歪着头,调子软得像是拉丝的棉花糖,吐字黏黏糊糊的,说出来话却很直接,问完了就礼貌地等着回应,跟回合制似的,有点可爱过头了。
男人敏锐察觉到些许不同,定睛打量了一番,眼底划过意味不明的光。
“啧,记不清了,债多不压身嘛。”
糟糕,小羊羔好像喝醉了呢。
更糟糕的是,他是个缺乏道德并且会趁人之危的坏家伙啊。
“很麻烦的话我可以凑点钱帮你垫上,不过,你可不能像对待这些债主那样逃我的债。”
他低笑一声,说:“肉偿怎么样?”
“白嫖怪你好,白嫖怪再见。”
小猫平静挥手,转头就走。
许是沉甸甸的脑子拖累了方向感,甫一转身便左脚拌着右脚歪倒,被虎视眈眈的掠食者抱了满怀。
“你好香啊,小姐。”
手臂从身侧圈过来,一只揽着她的腰,一只攥着她手腕,浓烈烟酒气侵染了她呼吸,让本就晕乎乎的感官更加混沌。
以往会觉得不安的姿势,现在被她当成了无伤大雅的支撑。
“香味吗?”她好奇地嗅了嗅,什么也没闻到,想了想又说:“今天用的好像是E家春季限定,你要是喜欢就送你吧,我可是很慷慨大方的那种老大。”
“不,我要的不是那个。”
“那你想要什么?”
她问得心直口快,一点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酒精朦胧了感官,她变得如此迟钝又莽撞,以至于看不清男人眼底翻涌的野望。
“我想要一个吻。”
湿热吐息落在唇边,这已经是相当危险的距离,她浑然未觉,一本正经地推开他的脸。
“不给,而且你靠得太近了,离我远点。”
“我的错,如果让你感到冒犯,我愿意为此道歉一千次一万次,直至得到您的宽恕。”
他甚至用上了敬语,好似姿态谦卑到了泥里,手臂却是越收越紧,青筋鼓起,喉结翻滚,一双眼泛着幽幽绿光,垂涎欲滴。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你还是靠得太近了。”
“感谢您的慷慨,小姐,我非常抱歉。”
无名一边道歉,一边将人单手抱起,捞到适合接吻的高度,某些时候他还是希望她能长得高些,当然了,现在小姑娘乖乖巧巧待在他臂弯里的姿势也很好,但以后调查学历脚着不了地的话,地心引力会让每一次进入都很深。
“放开我,你靠太近了。”
“well,我很抱歉。”
“不、唔……”
“抱歉,抱歉,抱歉。”
交谈开始支零破碎,夹杂着又细又软的呜咽,玫瑰花瓣般娇艳的小嘴巴完全丧失合上的机会,口红连同着津液被男人粗鲁又急切地舔进肚子里。
不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要离他远一点。
逃不掉,好可怕,喘不上气了。
像快要融化掉的小蛋糕,正在被怪兽一口口吃掉。
“放开她!”
一声暴怒的厉喝陡然响起。
呜呜呜得救了。
窒息的掠夺终于结束,可怜小猫被亲迷糊了,气喘吁吁,睫羽湿淋淋的,眼里含着迷蒙水光。
男人将她搂紧,压抑着升腾的野望,偏头看向声音来处,眼刀凌厉得能杀人:
“没眼力见的蠢货,打扰小情侣亲热是要割jj的哦。”
“**你个***,别***碰她!”
厄撒乌恨死了,他原本想在女孩离席的时候就追上去,没曾想被那群乱咬人的酒鬼绊住脚,好不容易把他们全打趴下跑出来,谁承想他的小姐竟然在被外面的脏狗按着亲!
怒意如火焰烧穿理智,烧得他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杀了他。
拳头裹着劲风呼啸而至,无名轻而易举侧身躲过,小姑娘在他怀里晃得眼晕,还没缓过神来,呆呆地看向厄撒乌。
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头发乱糟糟地散乱着,领带和外套不知去了哪,汗津津的意式衬衫勾勒出健硕有力的弧度,胸膛剧烈起伏。
活脱脱一只在外把自己玩得脏兮兮然后哈着气回家找主人的狗。
“小狗?”
“你叫他什么?”“你叫我什么?”
男人们异口同声,无名是又惊又怒,厄撒乌是又羞又恼。
——毕竟大敌当前,被小姑娘这么一喊,显得他一点气势都没有了。
“小狗,你来救我啦!”
小姑娘开开心心地伸出手,作势要抱他,被无名挡了回去。
“别碰外面的脏东西。”
“fuck,你他爹的才脏,把她还给我!”
无名嗤笑。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只是因为在她身边所以压着性子,算算日子,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杀人了。
“奖品只有一份,那就各凭本事吧。”
小姑娘被男人放到凉亭下的藤编椅,西装外套罩了下来,暖乎乎的,带着酒气,像是一下子泡进威士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