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庄园的生活对于渺渺来说,半是舒适惬意,半是水深火热。
怕小姑娘无聊,斯特莱克可谓绞尽脑汁,一件件珠宝首饰、古董字画和新鲜玩意流水般送进庄园,她兴致缺缺,倒是兰斯送来了一匹两岁的小马,独得她喜爱。
小马通体黑亮,温驯可爱,鬃毛柔软得像缎子,坏心眼的猫猫故意给小马起名为“斯特莱克”。
某执行官对此毫不知情,只一味地吃醋,他想方设法送的那些玩意在角落里吃灰,偏偏兰斯的礼物讨了她欢心。
一败涂地,糟糕透顶。
马术是兰斯手把手教的,她天生不是这块料,身体太僵硬,反应又太慢,总在马背上歪歪扭扭地晃,偏偏人菜瘾大,一个没看住就敢夹紧马腹不停加速。
好在小斯特莱克是匹训练有素的小马,不至于把它顽皮的小主人甩下马背。
指导告一段落,兰斯站在树荫下等待,身形笔挺,风度翩翩,唇角勾着和煦的弧度,镜片后的眼眸却冷若寒冰。
他在想,被斯特莱克护得密不透风的小玫瑰怎么就全是破绽。
只需要稍微动点手脚,几句微不可察的引导,她就能把自己玩到病床上,足够转移斯特莱克的注意力,别再紧追着叛徒的事情不放。
他脑海里构思着意外,却没想到机会来得那么快。
“兰斯!”
小姑娘匍匐在马上,沿着庄园的石松林道疾驰而来,和煦的风吹起她稠黑的发,铃铛般的笑声流淌在阳光里。
“看,我是不是骑得超级棒!”
像误闯进人间的精灵。
哪怕是向来冷静自持的兰斯,也不由得晃了神。
然后他看见她身体一歪。
小斯特莱克的速度太快,她显然控制不住,颠簸中不停地晃动,一头栽了下来。
来不及思考,在那一瞬间他已经本能地已经冲了过去,接住那温软的重量滚进草地里。
小猫在他怀里颤巍巍地睁开眼,发丝纠缠,他的眼镜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四目相对,他嗅到了馥郁的香气,混着青草和阳光的清新。
强烈恐慌之后指尖微微发麻,理智回笼,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错失良机。
“好险,还好你接住我了,不然我可惨啦!”
她毫无保留地展示信任,眸子清澈见底,她注视着他,就好像他是她的全部,有种被深爱的错觉。
“兰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太犯规了。
手掌僵了半晌,或许肾上腺素放纵了某些隐秘念头,最终还是落在女孩纤细腰肢,一点点扣紧。
“小姐,只要你想,我一直在。”
怎么办啊,他也想知道。
他甚至分不清这一刻许下的虚伪诺言,到底有几分假意。
出于不可言说的原因,那次意外后兰斯便极少来拜访了。
虽然有些失落,但这不影响渺渺跟她的小斯特莱克自娱自乐,隔三差五地骑着它在庄园里撒欢。
为什么这匹黑色小马叫斯特莱克呢,那就不得不提及水深火热的那部分了。
渺渺是个体能废,她喜欢窝在书房里研究数学,讨厌绝大多数会让自己出汗的运动,但斯特莱克显然不这么想,每天都要逮着废物猫猫晨练。
更可恶的是,这家伙越来越没边界感了。
正如此刻。
“斯特莱克舅舅,擅自闯进淑女的房间不是绅士所为。”
“显然这里只有混蛋,没有绅士。”
“滚出去啊混蛋!”
厚重的流苏床幔下,一个枕头飞了出来,被骨节分明的手掌精准接住,放回床头。
“还有更混蛋的,sweetie。”
“别碰我,不要,我不走,我不要和床分开!”
小姑娘一个劲地往被窝里缩,场面惨烈得活像是在演什么棒打鸳鸯的戏码,可饶是她怎么反抗,也还是被男人圈着腰肢抱进了舆洗室。
一翻鸡飞狗跳的收拾后,顶着一身起床气的猫猫现身靶场。
猫猫:我今天将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
女孩挎起个小猫批脸,任由男人给她戴上耳罩,一绺呆毛从缝隙里翘起来,透着股倔强劲。
斯特莱克爱得不行,没忍住吧唧一口,被猫猫嫌弃撇开,巴巴地又凑上去索吻,眼底的痴迷稠得像是要溢出来。
然而上天没给他再得寸进尺的机会,一位属下过来说了句什么,男人便匆匆地走了,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好好练习不许偷懒。
他离开后,睡眼惺忪的小姑娘举着枪随意打了两发敷衍了事,趿拉着拖鞋喜滋滋地奔向自家保镖。
“收工啦,快点快点亚戈布,现在回去还赶得上睡个回笼觉。”
“可是小姐,你的训练还没完成。”
“斯特莱克又没说要打多少发,我说打完了就是打完了,”眼下斯特莱克不在,某只怂包小猫立马翻身做山大王,梗着脖子扎牙舞爪:“再说了我才是老大,我才不要听他的呢,你也不许听他的。”
“都听你的,老大。”
亚戈布从善如流地改口,将人打横抱起往回走。
天刚破晓,庄园沉睡在朦胧晨雾里,玫瑰打着花苞,鲜嫩枝丫在雨露里摇晃。
这座古老庄园对于渺渺来说过于大了,先前在外面住倒是没什么感觉,现在常住在里头,光是走路就够她喝一壶的。
于是机灵的懒猫开发了亚戈布的代步功能,能挂他身上绝不自己动脚。
“愚蠢的斯特莱克,可恶的斯特莱克!我早晚要狠狠报复回去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回去路上,小姑娘一直气呼呼地念叨,亚戈布耐心地听着她抱怨,嗓音清冷:“小姐,请耐心一些,等您成为了首领,执行官大人便无权干预你的事情了。”
“那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他安排超级多工作,让他尝尝睡眠不足的滋味,桀桀桀!”
亚戈布有些失笑,想起执行官目前的工作量,实事求是地说:
“如果您想用剥夺睡眠的方式惩罚执行官大人,那么现在已经实现了。”
渺渺不知道的是,自从她开始搞改革,局势动荡得厉害。poekya的根深深扎在法外之地,拔出萝卜带出泥,要想跟黑色产业割席可谓天方夜谭,更妄论在这战火纷飞的混乱世道,选择脱离无疑等同于自取灭亡。
这并不意味着渺渺的提案是错误的,目前ICPO动作很大,等到那些小鱼小虾清扫得差不多了,抓大鱼是迟早的事,正如覆灭的河口组。
洗白是为了更长远的发展,只不过得承担当大的代价和风险。
老人不服,新人观望,中间派蠢蠢欲动,外部那些嗅到血腥味的秃鹫更是按捺不住,于是乎可怜的首席执行官工作量蹭蹭蹭地涨。
即便如此,斯特莱克从不认为这是麻烦,更准确地说,这位因暴戾残忍而在道上臭名昭著的执行官,对小姑娘的纵容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在他看来,他的小玫瑰只不过是爱玩基建游戏,无伤大雅,哪怕把poekya玩坏了他也兜得住。
至于那些肮脏的部分,就没必要让她看见了。
某高尔夫俱乐部,男人摘下血淋淋的皮质手套,回想着从死人嘴里撬出来的消息。
他一直怀疑的渺渺被绑架还有其他人的操纵,于是故意放过了昧川库子,一直追查到这里。
幕后之人藏得极深,跟昧川库子见面的人只是个传话的小喽啰——谨慎的做法,但对斯特莱克来说,这样的障眼法形同虚设。
换做以往,他或许还有点耐心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但现在,以往那些被他视作消遣的娱乐都是浪费时间。
斯特莱克招了招手,一旁的手下立刻走上前来,手里奉上装着手帕和新手套的碟子,全程盯着自己脚尖,不敢抬高一寸。
“大人,请用。”
不多时,染血的手帕被随意扔回托盘。
“清理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面那颗沾着血丝的金牙,轻描淡写:“至于昧川库子的……留给科隆纳家的那位少爷收藏吧,希望他感谢我的慷慨。”
“是。”
身着定制西装的“清洁工”提着工具走进来,将尸体粗暴地折成能够塞进皮箱的形状,合拢拉链挪走。
……
……
……
一个寻常的日暮时分,无名的入会仪式开始了。
poekya的入会仪式有浓重的宗教色彩,加入者手持圣像,以圣父圣子圣灵起誓,而后用烧红的铸铁刻章授予烙印,自此血脉相融。
这不奇怪,poekya家族从中世纪起就干着为皇室清扫障碍的工作,一家子都是虔诚的基督徒,热衷于送人见上帝。
杀手拿钱耶稣赎罪,分工明确。
工业革命后的他们不再满足于做皇室的附庸,渐渐从中脱离,建立起自家的杀手集团,越做越大。
作为庞大的家族企业,高层基本上都沾亲带故的,只不过发展到这个年代,血缘的纽带其实已经很稀薄了。
比如兰斯·昆,勉强说得上流着稀薄的poekya血,因为他祖母的祖母姓poekya。又比如斯特莱克·poekya,作为维克托的养子以及渺渺伦理上的“舅舅”,可实际并没有血缘关系。
当然了,偌大的集团只有极少部分人是家族成员,绝大多数是拿钱办事的外部人员,通常称之为合伙人。
烛火幽幽,授予者渺渺捧着圣经,站在高耸的耶稣像前,眉眼低垂,有种悲悯的神性。
“……你是否愿意将灵魂交付家族,将生死置之度外,若违此誓,甘受地狱之火,永世不得超脱?”
无名从未遗忘自己第一回入会仪式,也是这样昏暗冗长,陈词滥调。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她。
于是那些让他厌烦的规则和束缚,也成了裹着砒霜的蜜糖。
“我愿意。”
我的灵魂,我的信仰,不是交给什么狗屁家族,只是你,我的女孩。
只做你的信徒。
“那么我宣布,今后我们命运相连,共享苦难与荣耀。”
威士忌被端上来,双方各取一杯。
他一饮而尽,野狼般锐利眼眸紧盯着跟前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