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揪着衣领,歪了歪头。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明明该教训无名的人是她才对吧?
……蒜鸟蒜鸟,就把机会让给厄撒乌好了。
啊,她真是个慷慨的老大。
于是自认好老大的小姑娘坐在旁边等待,没一会儿就开始神游天外。
今夜月明星稀,远处的A港依旧繁忙,灯火通明,船只来来往往,恍然好似星星游在海里。
她不由得想起刚来庄园的时候,那时只知道这些港口属于poekya,还以为自己的外祖父只是比较有钱。
兰斯教给她很多,当她对家族事业有了更多了解,才知道不只是A港,厄撒乌和亚戈布这两兄弟在成为她的贴身保镖之前掌控着整个西海岸的码头。现在这些码头在运输药品上帮了大忙。
她想到自己的任务,又想到这个世界的男主。
poekya跟霍德华家族一直关系紧张,有点互相制衡的意思。那次游轮上匆匆一面之后,她没机会再跟伊曼努尔接触,不过陆续有情报递到她手上,伊曼努尔似乎很安分,没有像原剧情那般为了生意激化战争。
奇怪,为什么呢?
是另外那两位任务者做了什么吗?
想着想着,渺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向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
厄撒乌打上头了就跟没痛觉似的,仗着力气大纯进攻零防守,因而即便是对上无名这种跟斯特莱克比肩的存在,依旧让对面感到棘手。
他比厄撒乌快,比厄撒乌准,问题是眼前这家伙怎么揍都不肯退,明明已经占尽上风,还是被血糊糊的疯狗咬住,甩都甩不开。
艹,皮实得跟开了锁血似的。
“好困,我想睡觉了,走啦走啦。”
小姑娘完全没意识到他们是真的要杀死对方,如果光线再好一点,如果她再清醒些,就能发现这不是所谓打闹,而是纯粹的厮杀。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她只是招招手,男人们就迫不及待凑上来,还不忘扒拉对方下绊子,结果俩都摔在地上,猝不及防拜了个早年。
她一愣,旋即笑眼盈盈地伸出双手:
“好啦,乖乖的,别闹啦。”
十指纤纤,不染纤尘,挽起的发髻在晚风里吹得凌乱,青丝拂过昳丽容颜,她眼里盛满了温柔的光。
方才还杀得你死我活的疯狗各自搭上她的手站起来,收敛爪牙,乖巧得不可思议。
哪怕是去做她的狗,也还是奋不顾身、前仆后继地想做她最宠爱的那只啊。
……
连绵阴雨笼罩A城,高楼林立,临海公路沿着海岸线蔓延,空气又湿又冷,街道上路人皆是裹紧大衣行色匆匆。
连着几天没见到太阳,时间似乎也变得枯萎潮湿起来。
海鸥飞过天际,汽鸣声传得很远,集装箱堆砌的狭窄过道间,撑着几柄黑伞。
伞面之下,身着蓝白工服的女人半蹲着查看盒子里的白色药片,迷人嗓音在淅沥沥的雨声中听不真切:
“从压印工艺来看,这些货确实是之前出现在战区的抗生素。”
说着,她目光穿透水帘,看向不远处望风的男人。
“你觉得这药背后的人是谁?”
“不好确定,”男人顿了顿,说:“但有个人可能会知道。”
“我猜猜……是你所谓的‘漏网之鱼’?”佩斯莉促狭道。
她指的自然是眼前之人在上个月出D国任务时‘失误’跟丢疑似poekya高层重要人物的事。
根据线人情报,那场婚礼的新人一位是河口组头目,另一位疑似是poekya保密程度极高的成员,结果瑞安带队过去只抓到了一窝的河口组,半个poekya都没捞到。
——以佩斯莉对瑞安的了解,这可不像是最强战力该有的水平。
“都说了是失误,况且她手下很难搞。”
“是她手下很难搞,还是她很难搞?”
“……”
见瑞安沉默以对,佩斯莉翻了个不太雅观的白眼。
“真行,又来冷处理这一套。”
“……她最近没去上课,如果想从她那套消息,得先想办法让她去学校。”
“那还等什么,走吧。”
……
poekya庄园被保镖塞得密不透风,清一色的定制西装,别着象征家徽的胸针,不夸张地说,这阵容哪怕是只苍蝇都难飞不来。
老管家细心调整摆在大厅的花束,白百合与玫瑰插在银质高脚花瓶中,令人赏心悦目,但插花之人俨然有些心不在焉,面露愁色。
六月之期将至,风雨欲来,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正在等待时机,他们不会因为阻碍而善罢甘休。这感觉就像是等着一枚已经点燃了的炸弹,你知道它会爆炸,却不知道引线有多长,于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焦灼等待。
“唉,上帝保佑。”老管家再次叹息。
紧张的氛围似乎没有影响到这座庄园的主人,某咸鱼小猫该吃吃该喝喝,宅家的小日子也过得挺快活。
二楼,书房里供暖充足,整面墙的书架旁是挑高落地窗,透过雨幕,原本一望无垠的海面也看不真切,雨珠淅沥沥地贴着玻璃往下淌。
室内很安静,红茶冒着热气,小姑娘坐在矮桌一侧,撑着下巴盯着棋盘叹气,如果有耳朵,只怕这会已经耷拉下来了。
这棋盘是她在书房里意外翻出来的,花纹雕刻得很漂亮,棋子是象牙做的,泛着温润旧色。她一见就爱不释手,正巧今天兰斯找她谈事,便央求他陪她玩一把。
但那已经是之前的事了。
——一小时过去,两小时过去,某只兴冲冲小猫渐渐变成蔫哒哒小猫。
指尖在骑士和主教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最终落在了一个让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位置上。
“你太着急了,小姐,”对面,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叹息着开口,“情绪是胜利的敌人,别让它影响你的判断。”
“我才没有,我很冷静。”小猫气鼓鼓地反驳。
男人不置可否,点了点她移动骑士:“显然你想吃掉主教,但是不是该再想想对手为何要把主教放在这个看起来很容易被吃掉的位置?”
“才没有看起来很容易被吃掉,这明明是我的谋略。”
谋略?走一步算一步那种谋略吗?
兰斯忍俊不禁,未免某只小猫羞恼得跳脚,他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将那点笑意压了回去。
“我们通常不会把这种程度的……思考称为谋略。”
猫猫:怒盯。
“在棋盘上你知道所有棋子的位置,推演所有可能的结局,稍微把思考的深度稍微延长一点,那么胜利对你来说就易如反掌了,小姐。”
他不着痕迹地把人哄高兴了,又话风一转:“只不过在现实中,绝大多数棋子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些棋子你以为是自己的人其实是对方的,有些棋子你以为它是兵,也许它会在某个时刻变成后。”
“那我该怎么办?”
“你要学会一件事,不要只看对方怎么走,你要看对方为什么这么走。”
说着,男人将主教撤回两格,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空档,看起来像是防守的漏洞,可如果她吃掉那枚主教,她的王就会暴露在他的车和后的围攻下。
三步之后,她输定了。
终于看明白棋局的小猫备受打击。
“所以这是个陷阱?”
“小姐,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一个陷阱,它就不再是陷阱,你知道了我的意图自然不会往再里跳,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让对手看不见,而是对手看见了却不得不跳。”
“哼哼,听起来很厉害,可谁会这么傻?”
“这无关愚蠢,我亲爱的小姐,”他纠正,“正如此刻你的防守已经撑不住,唯一的机会是进攻,于是你就这么做了。”
“……我撤回。”猫猫心虚。
“有时候你会遇到一种局面,你的对手太强,而你的棋子太少,你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这种时候你只有一个选择。”
“认输?”
“well,其实很简单,那就换盘棋。”他半开玩笑道。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小姑娘完全没听出听出他话里有话,一心想着今天势必赢他一把,她摸摸下巴,灵机一动,抬手挪动骑士,五枚白棋连成一线。
“看吧,我赢啦!”她得意地翘起尾巴:“没人说棋盘上不能玩五子棋吧!”
男人勾了勾唇,纵容她耍赖的玩法。
“你赢了,小姐。”
很久很久之后,兰斯恍然回想起这一刻,许多细节都模糊不清了。
稀松平常的午后,昏沉的雨,还有她的笑颜。
彼时他已然预见自己会摧毁这一切,高高在上地操纵棋盘,自诩赢家,殊不知一语成谶。
也是后来他才明白,不是在这个午后,很早之前他就输了。
输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