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没听清楚,跟在他身后问:“你说什么?”
他却不回答,只推开了门进去。
苏无忧没想到自己这囚徒当的这么苦,一晚上睡不了一个囫囵觉,又被吵醒。
她愤怒地转向门口坐了起来:“你们就这样对一个老人家?”
却没想看到了方青苹这个把她抓住的罪魁祸首,老太太瞬间就泄了气,连叫骂都没了兴致。
她躺回去,没脾气道:“你这混球,还来干什么?反正我都被你锁在山上了,不会去找你师傅告状的。”
青茴跟在方青苹身后进来,点亮了一支火折子,故作轻松地唤道:“无忧姥姥,是我啊。”
老太太这才看见那倒霉胡儿身后还跟了他家丫头。
“青茴?”她疑惑道。
“是我呀。”青茴凑到她床前,“无忧姥姥,好久不见。”
方青苹转身去关门。
师兄妹二人的龃龉已被默契地揭过,两人都扯出一张强颜欢笑的脸,凑到苏无忧床前。
“你和他一伙儿的?”老太太看他俩凑到床前,更为气结,“你们师傅死了不成,让你们俩小孩儿当起山贼来?”
这话你看说的,青茴也不知道是伤心好,还是无语好。
首先他们师傅是真的已经仙逝,其次她过了年就要二十了,身后的师兄已经三十而立之年,怎么也摊不上小孩这说法,但和老太太这时候掰扯也没意义。
她避重就轻地安抚道:“无忧姥姥,师兄是官府在这里的卧底,不是真山贼,你别生气了。”
方青苹站在她身后,讷讷地垂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他是鲜卑乱华生下的胡人,血脉不详,总不是什么好因果。
虽生得异常美貌,却因胡儿的身份受尽欺凌,十岁拜入相思门下,得了师傅普元子的关爱,却始终自卑拘谨。
“果真?”苏无忧狐疑地看着他们俩。
“真的!”青茴解释道,“是因为官府明日就要攻山,师兄怕你混乱中受伤,还怕不小心搅乱了官府的安排,这才留你在此处。”
老太太两只上了年纪却仍精光四射的眼落在她身后的方青苹身上,嗔道:“你这孩子,为什么不和姥姥说清楚,姥姥还能给你这件事抖落出去?”
这事可说不准,青茴想到苏无忧当年的嘴皮子,也很能理解师兄为什么要将她拘留此处。
“师兄,你把无忧姥姥的镣铐解开吧。”她招呼道,“反正明日官府就要攻山了。”
方青苹便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从中挑拣出一枚极小的,给苏无忧解了锁。
他面露歉疚,讷讷地开口道:“无忧姥姥,对不住,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青茴在旁边看着若有所思,之前老燕好像说过,这钥匙是归二当家所管。
苏无忧白了他一眼,那日她在山寨前叫骂,山寨里来来回回出来了好些人,都打不过她,正当她得意满满,要把那横山虎的第十九代祖宗拖出来叫骂时,被这倒霉孩子给拿下了。
自己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普元子那胡人大徒弟,虽说和小时候粉雕玉琢的可爱有些区别,但是全中原也没几个黑头发绿眼睛的胡儿,更何况他还使得一手相思剑诀。
这……
她还想着要不要放水,还是说先擒了这败坏师门名声的小土匪去找普元子,就被这倒霉胡儿三招生擒,打晕锁了起来。
她醒来以后心中郁闷,想高声骂他,又觉得怎么都骂不出口,只能多骂骂这山寨的大当家,没有他自己家孩子怎么会被带坏。
从此这横山虎就过上了一天到晚被疯狂问候的悲惨日子。
当然这些事,青茴是全然不知的。
对于苏无忧,方青苹是怯懦、心虚并着另一些不知名的情绪,所以不敢来看她,但是对她的心思,他是有所了解的。
毕竟老太太气愤到了极点,也只辱骂大当家纪应,并不曾骂过他。
他向苏无忧鞠了躬,小心翼翼地开口:“是我思虑不周,让姥姥这些日子吃苦了。”
苏无忧颔首应下,也没有斥责他,只道:“确实思虑不太周全,但是这事也难办,但是你既有要了结这土匪窝的心思,我就不怪你了。”
“那明日我们什么时候下山?”她很快问道。
师兄妹二人却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还是青茴先开的口:“姥姥,我瞧着你身体还成,要不你先自己下山去,钱县令就在山下,我想明日留在这里帮些忙。”
苏无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奈地叹了口气,点点头应下。
“那明日您先在这里等着,到时候我通知您下山,您看这样可好?”青茴问道。
老太太又点了点头。
这其实并非青茴原本计划,但是没想到无忧姥姥精神矍铄,完全不需要她保护,只是这两日被方青苹锁住了。
她这状态,自己下山绝不是问题。
“那您先睡着,我们也回去休息了。”青茴恭敬道,两人一同向老太太告了别,出了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