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端来丧服,灵昙换上,随侍宫人替她梳发时转述规矩,道是不许抹胭脂水粉,亦不许戴任何装饰。她本就在病中,平日里便是青丝披散,素面朝天的样子,这个过程倒是省去了。
宣德殿挂满了白色的帷幔,灵昙看见阙尔跪在灵柩前,他身后跪满了人,哭声震天。女眷们跪在帷帐内,她在大皇姐身后跪了下去。
皇兄哭了吗?
她太久没见到他了。
灵昙陷入沉思,她本就一副病态,一身素服更显得脸色煞白,血色全无。
天色渐黑,晚间仪式结束,除了阙尔,皆可以不用再跪。大臣们互相搀扶着回府了,妃嫔、公主都去了侧殿,宫人们带着年幼的皇子也都退下了,只有灵昙没有动。
她没有看见太子妃,甚至没有看见母妃。
灵昙朝明山望了一眼,明山立即到了身旁,她让明山去向皇兄传话,准许她去探望清妃。
明山在皇兄耳边低语,阙尔始终未动,也没有出声。明山回到灵昙身侧,颔首示意,表示已准许。
灵昙独自来了长宁宫,主殿很安静,越是安静她心底越慌张,莫名的一股慌张席卷全身。
一阵又一阵的细微哭泣声传来,她停住脚步,往哭声方向而去,灵昙加快了脚步,来到极其偏僻的侧殿,她站在门外,瞧见两三个宫人跪在榻边抹泪。
木摇发现了灵昙,她眼睛通红,声音委屈,“公主……”
灵昙往榻上看去,清妃穿戴整齐,身子僵直地躺着,已无半点生气,她双膝跪下,冷静问道:“何时发生的事情?”
木摇抬手擦了擦眼睛,“午时,娘娘让我们去宣德殿,回宫便看到……娘娘是自缢而亡……”
灵昙蓦地急急咳了一声,身子彻底软了下去,她无力地弯下腰,止不住的咳着。
木摇忙伸手轻抚她的脊背,顺了许久的气,灵昙的咳声才渐渐止住。
灵昙朝清妃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嘶哑,“母妃,灵昙来迟了。”
帝崩,举国同丧,妃嫔却在同一天去了,那只能是悄无声息地处理丧事。
灵昙跪了一个时辰,木摇为她备了素食,灵昙难以下咽,去找了阙尔。
夜风微动,阙尔依然跪在灵柩前,守着长明灯的宫人坐在廊下打盹,灵昙静步走到阙尔身侧,跪了下去。
她低声道:“母妃走了。”
阙尔垂着眼,没有反应。
“我心中有一事,始终难解。”
阙尔闭目说道:“我知你的困惑,待先皇入陵,再与你细说。”
灵昙没有再说话,起身欲去侧殿,明山走到她身旁,告知清妃的灵柩将停在长宁宫三日,三日后,移至寺庙,待先皇下葬,再葬入妃嫔陪葬墓园。
灵昙深深看了一眼阙尔的背影,转身离去。
正值酷暑,需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入殓和出殡,这几日,灵昙一句话也没说,每日早晚,她在父皇灵前跪毕,转头便去清妃灵前长跪,明山每欲扶灵昙,灵昙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清妃的灵柩在夜里被运出宫,灵昙看着宫人们渐行渐远,终于忍不住无声哭泣,她抱着清妃的遗物蹲在一处角落,身边仿佛还留存着清妃的气息。
到了先皇出殡这日,妃嫔和公主送到宫门口,便各自回各自的宫殿了。
灵昙回到长泽宫,在偏殿的一间房住下,庭院里的花草早已长过膝,郁郁葱葱,花香在风中肆意弥漫。
因为禁足令已除,从前的宫人也都重新回来伺候了,冷幼仔细观察着灵昙,眼眶红了又红,梓岁看不过去,在一旁取出帕子给冷幼擦眼泪。
灵昙等冷幼擦干了泪,问道:“你们都去了哪个宫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