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火烧了近一个时辰,景元帝身边的内侍对着那片废墟细细查验一番,命人将烧焦的尸体抬走,又唤来宫人问话。
灵昙并不担心内侍追查,毕竟这些人都是皇兄的人,平日里除了明山,其他几人从不靠近内室,她身边究竟有哪些贴身宫女,宫人们并不清楚。琴师已离宫,无人会起疑。
如今,宫里人尽皆知,长泽宫的乐师死了。
灵昙尚在禁足中,景元帝并未发话解除禁令,她倒也不在乎,琴师一走,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得以放松。
废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住过人一般,灵昙决定在此处种满花树种子,耐心浇灌,等它们一天天发芽,长大。
时光一晃,便入了冬。这段日子以来,关于她和承宣侯的婚事,父皇既未再提及,却也未曾言明取消。
一想到承宣侯曾经的言辞举动,灵昙心中便难以安宁。
明山端着托盘进屋,将一碗热汤放在桌上,轻声道:“殿下,喝汤了。”
灵昙坐下,却未动那汤,只问道:“明山,你在长泽宫待得顺心吗?”
明山微愣,点了点头。
“你想不想回东宫去?若你想回去,今日便可以走。”
明山摇摇头,“殿下为何这样问?奴婢从未有过不愿之心,奴婢一直都是殿下的人。”
灵昙眨了眨眼睫,眼中尽是困意,她很久没睡过好觉了,自从琴师离开,她每晚都会惊醒。
她淡淡一笑,“无事,今日又下雨了,这汤你喝了吧,暖暖身子。”
明山面露忧色,“殿下……奴婢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灵昙不解。
明山走近了些,低声道:“陛下自上个月起便卧床不起,太子殿下在榻前陪了数日,如今陛下的情况却是……却是每况愈下了。”
闻言,灵昙脸色微变,心中愈发杂乱。
怪不得这些日子关于她和承宣侯的婚事毫无动静,原来父皇已病成这样,她虽与父皇心有芥蒂,却仍盼着他平安康健,莫要出事。
如今她宛若笼中鸟,只能被动地听宫人传话,有些事宫人若不说,她便永远不会知道,困在此处,她什么都做不了。
临近除夕,明山说父皇已好了许多,可禁足令一直没有解除,灵昙彻底不抱希望了。
看来,是真的要等到出嫁那日,才能踏出长泽宫了。
除夕日,长泽宫格外冷清。
一来刚走了水,死了人,无人敢操办喜庆事宜,更何况死的还是公主的专属琴师;二来公主似乎喜静,不喜欢过分热闹,加之尚在禁足中无人探望,几位宫人更不敢嬉闹庆祝。
灵昙又怎会不懂,这几人若是在东宫,今日定是极欢喜的,遂备下赏赐发给每个人,皆是些金银细软,想着他们应该会喜欢。
往年这个时候,灵昙也是很欢喜的,清妃会做一桌她爱吃的菜,皇兄下了宴席便来看她,送她些从未见过的稀罕物件,还有木摇,冷幼在旁陪伴。
不过短短数月,便已物是人非。
灵昙提着宫灯来到偏殿,看了看小树苗,对着那片空旷之地发呆。
他离开风国了吗?此时又在哪里过除夕呢?是和涂观一起吗?
她说狠话那日,便提到了他身边的人。当年涂观突然告老还乡,之后不久麒麟殿便失了火,再就是多年后他以乐师身份进宫。她将这一切联系起来,猜测是涂观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