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我小时候每次写完作业就会上山,捡捡核桃、栗子、橡果之类的东西。”
直溜的木棍抽打着路边的杂草,释榆得意道:“你可别小看了这些东西,那可都是宝贝,我的第一桶金就是靠捡这些得来的……”
“还有我高中的学费、生活费,可全靠它们。”
讲述戛然而止,察觉到韩穆远认真的目光,释榆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好像有些多了。
原本手舞足蹈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拍拍手,生硬地转移话题:“继续走,还有好东西呢!”
爬这种小山就跟寻宝似的,每走一步就能发现新的惊喜。
比如现在,两人刚走出没多远,释榆便喜出望外地招呼韩穆远过去。
寻着他的目光,韩穆远也看到了让释榆如此惊喜的东西。
那是一棵低矮的小树,高度不过只到释榆的腰侧,枝杈四散开来,枝条不过手指粗细,却密密麻麻挂满了红到发黑的、皱巴巴的果子。
那果子个头儿不大,有的甚至不及指腹大小,形状酷似圣女果,又像风干后的小柿子。
看起来倒不像是好吃的样子。
摘下一颗果实吹去表面的尘埃,释榆在手心随便擦了擦就扔进了嘴里,甜中略带些涩的口感让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你运气真不错,还能碰上这好东西。”
释榆在树上挑了个长得好看的,仔细擦去灰尘递给韩穆远:“尝尝,你肯定没吃过。”
这种生长在大山里的果子鲜有人知,在释榆的想法里自小在平原地区长大的韩穆远应当也没见过。
但他忽视了他的职业。
前两天才在文献里见过这东西的韩穆远没开口反驳,面不改色地伸手接过来。
果子入口甜中带着些微涩,算不上十分好吃。
但韩穆远依旧十分捧场:“味道不错。”
“你有袋子吗?咱俩摘点带回去啊。”释榆见他喜欢,咧嘴一笑:“这东西外面买不到。”
话音刚落,鼓鼓的大衣口袋被送到了他面前。
韩穆远有些无奈:“你看我有吗?”
“呃”释榆囧囧的笑笑:“可惜了,早知道出门时就穿一件带口袋的衣服了。”
“你能穿一件带袖子的就不错了。”韩穆远看着释榆冷到有些发红的手指,也不嫌弃他的手刚刚擦过果子,抓起来就放到自己的怀里捂。
早上出门时,释榆在带的一大箱子衣服里东挑西拣了好半天,一边提醒韩穆远山里温度低让他多穿点,一边选中了件羽绒背心套在帽衫上就说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双标得明明白白。
在韩穆远的眼神“劝说”下,他依旧坚定拒绝了对方让他穿羽绒服的建议,退而求其次又穿上了昨晚那件开衫。
理由是——好看。
只是保暖效果……非常一般。
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爬山的兴致。
两人在山里逛了很久,捡了板栗、尝了野果、饮了清凉爽口的山泉水,双双在大冬天被冻的打激灵,释榆还在棵碗口那么粗的核桃树下看到了掉落的果实,可惜砸开后果肉已经发黑长毛,一看就不能吃了。
为了捡那个核桃,释榆还没踩稳摔了个屁股蹲儿,要不是韩穆远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估计下山的时候他都得被背下去。
直至穿过树林的日光变得温和慵懒,空气中的凉意愈发明显时,他们才终于决定下山。
回程时又路过之前那条小河,释榆转身朝着离开的山路盯了许久,伴着流水声,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不知道下次再回来是什么时候了。
清澈温和的水流将里面的石子冲刷得光滑平整,几个比较大的石头冒出水面,水流被它的身体分成两半,又在路过它后再次汇合。
算了,总会回来的。
“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从韩穆远口袋里掏出栗子在河里洗了洗,咯嘣一声咬开表皮,释榆尝着霜打之后甜度更甚的板栗问道。
“什么赌?”
“我赌这个石头下面有鱼,而且不止一条。”
“赌注是什么?”
韩穆远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还没想好,赌不赌?”释榆挑衅地看着他。
“那我猜这里有鱼,只有一条。”
韩穆远的回复让释榆有些出乎意料,抬头盯着对方的眼睛许久,忽然摇头笑了。
“行,赌。”
石头露出水面的部分不多,要把它搬起来必须要伸手到水底去。
释榆挽了半天,衣袖却总是不听话地想要滑下来,磨蹭的功夫韩穆远已经伸手入水中,抓住了石头冒出来的边角。
伴着哗啦的水声,石头被搬离了水面。
同时,一条红尾的小鱼扭动着灵活的身躯,摇摆着躲进了旁边的另一块石头。
“一条鱼,我赢了。”
韩穆远看着释榆,认真道。
石头还在他手里,大衣的衣角也沾到了溪水变得湿哒哒的,但他的眼里却散发着暖洋洋的爱意,明媚到有些晃眼。
恍惚片刻,释榆笑笑:“行,我输了。”
“你有什么要求?”
“什么要求都同意吗?”
“那倒也不是,最终解释权归本人所有。”释榆拍拍胸脯,憋笑道。
“你怎么还耍赖呢?”韩穆远佯装生气,随即无奈地点点头:“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嗯,你想吧,想好了告诉我。”
总体来说,这天的经历让人十分开心,开心到释榆甚至都忘了最近发生的那些糟心事儿。
可偏偏在他收获满满回程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个他并不想见到的人。
释承捧着个红色的纸袋子,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手机,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
似乎是在等人。
他能找到这里来释榆其实并不意外,这个巴掌大的小镇上住宿的地方极少,勉强称得上酒店的也就这一家,让他意外的是释承看到他们两人时的反应。
他的视线首先在二人身上扫视片刻,目光滑过两人牵着的手时微微一滞,紧接着很快就垂下头去,视线飘移到其他的地方。
装作不认识他们的样子,一直到两人路过他时也没再抬头。
这是……良心发现,想给自己留点面子吗?
也好,他不主动,释榆自然也没有先开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