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像堵了好大一个冰块,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快。
这时候,或许只有酒精才能让他获得短暂的解脱。
付款的时候,微博图标上红色的99+字样被他习惯性忽视,手机揣进口袋的前一秒,叮咚的微信提示响起。
他本没有回复的心思,却在看清发送人的备注时改了主意。
【H:在哪里?】
或许是冷风吹懵了头脑,释榆想也没想就发了个定位过去。
他不知道韩穆远会不会来,也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韩穆远来。
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有点累了。
宿醉是件很难受的事情,而在宿醉的第二天早上七点就被吵醒是比宿醉还要难受百倍的事情。
好在打扰释榆的人还算自觉,不至于两手空空就敲开了他的房门。
酒店的房间里,厚重的窗帘阻隔了清晨微弱的阳光,也将满屋酒气和卤菜味道聚的严实。
经过一夜的发酵,屋里的味道只能用“令人作呕”四个字来形容,也难为韩穆远只是在进门的刹那皱了下眉,现在还能稳稳当当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酒精的作用还未消散,释榆坐在床尾轻啜着韩穆远带来的豆浆,脑子还未从昨晚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窗户被开了个缝,新鲜空气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屋里的味道用了许久总算散了个干净,他们就这样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
一杯豆浆被喝了个精光,释榆问:“怎么过来的?”
“大巴。”
山路崎岖蜿蜒,大巴摇摇晃晃,活了快三十年的韩穆远选择才知道自己原来还会晕车。
想到这里,那种失重加反胃的感觉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意思。
他都这样了,那释榆……
韩穆远皱眉:“你呢,回来的时候没晕车吧?”
释榆一哽,突然觉得刚刚喝下去的豆浆有点烫。
“都过去了。”他说。
不知道是在回答韩穆远的提问,还是在提醒自己快点释怀。
尾音消散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
“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我可以先洗个澡吗……”
两人同时出声。
韩穆远抬抬手,表情有些嫌弃:“赶了一路有点难受。”
“当然可以。”释榆指了指浴室方向:“那边。”
“嗯,”韩穆远站起身,走到一半扭头:“有我能穿的衣服吗?”
释榆打开行李箱,将里面的东西翻到乱七八糟后,才从一堆马甲、大衣里翻出了件宽松款的卫衣,顺便从旁边提溜了条工装裤出来。
浴室里水声响起,释榆坐在原地,盯着窗口发呆。
突然,余光瞟到沙发靠背上搭着的韩穆远刚脱下来的大衣。
口袋处,露出橙色的车票一角。
释榆鬼使神差地踱步过去,拿出那张全程八个小时的大巴车票,票面被蹂躏的痕迹明显,隐隐还散发着淡淡的的柑橘香气。
口袋深处,还放着一小瓶晕车药,和一个被剥掉了一半皮的橘子。
他想:韩穆远来找他的路途,好像比他想象的要更辛苦一点。
浴室水声渐息,穿着释榆那套卫衣的韩穆远没了往日里的严肃气质,显得青春了许多。
他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拿了条一次性毛巾擦着就走了出来。
目光落到释榆手上的橘子时,他脸上的慌乱一闪而逝:“这个不能吃了,你要吃晚些我带你去买。”
“这是你们学校种的橘子吗?”释榆答非所问。
“路上买的。”看着释榆认真的神色,韩穆远抿唇:“我没想到会需要它。”
“晕车难受吗?”
“还好。”
释榆抬眸看过去,韩穆远妥协地叹了口气:“当时挺难受的,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并没有,那八个小时到大巴路程到现在还像噩梦一样让韩穆远坐立不安,晕车最难受的时候他甚至在想能不能跟司机换个位置自己去开,但即使是在那个时候,他也没想过要从车上下来。
他的目的地未到,还有人在等他。
释榆看着他,像是被温水裹住了心底里最脆弱的地方,温暖、柔软到了极点。
“韩穆远。”
他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是。”韩穆远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但是我这个人很麻烦。”
“比如呢?”
“你会结婚吗?和女人。”
“没认识你之前我想过这件事,准确来说,我思考过自己会和以后的伴侣如何相处、生活,而婚姻是对伴侣最基础的保障。”
“遇见你之后,我觉得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他顿了顿:“但如果我们国家什么时候通过了同性婚姻法,我依旧希望可以和你一起去完成这件事情。”
“但结婚对象,我只接受是你。”
“为什么?”释榆问。
“婚姻就像种地,不是说在合适的时机播种就可以收获丰收,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不同的种子需要不同的土壤环境才能生长,伴侣之间正如土地与种子,对的人才能与彼此共生共荣,让对方生命更加丰盈,而不是彼此消耗,最后两败俱伤。”
“无论是哪种性别,婚姻的本质是爱,跟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结婚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你就是我选定的那片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