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穆远眼神深邃，认真地看着释榆，跟他说。

“你是我选中的，唯一的土壤。”

释榆被他盯地喉咙发紧，从昨天起就被死死攥着的心却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指尖发麻，突然觉得对方的心跳与呼吸声都清晰到有些刺耳，心中最隐秘处的那丝侥幸开始疯狂滋长，直到它蔓延至整个心脏。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释榆说。

他故作轻松地，尽量以局外人的姿态向韩穆远讲述了徐盼和释承的故事。

他们的故事始于少女的春心萌动，释承长了张不错的皮囊，足以让只见过一面的徐盼念念不忘，年轻的女孩子浑身都是活力和勇气，爱上了就勇敢去追，她给他写情书，送礼物，制造各种偶遇和独处的机会……而男人，没有拒绝。

那时候的男人早已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对自己同村自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有着难以启齿的感情。

为了逃避，他一边逼着自己去接受女孩的示好，同时又打心底里抗拒她的接近。

这时候，家里长辈的催婚让他难以招架，但良心尚存的他也终于下定了决心——拒绝女孩。

“这么做是对的，”韩穆远认真盯着他，对男人的行为作出评价：“然后呢？”

“事情的发展却没能像他想象的那样……”

坦白后，知道他喜欢男人后的女孩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甚至，她将这个当成了自己的机会。

她自告奋勇要跟他结婚，她说她不在乎他短暂走了弯路，她想帮他完成父母的期待，做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

她说，他爱上男人只是一时的新鲜感和男人的征服欲作祟，她不在乎，她有足够的耐心等他发现自己。

男人明知道自己是改不了的，却在女孩的劝说和家里的压迫下，将心中那丝侥幸不断放大。

或许真如女孩所说，他的感情和人生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呢？

于是，他们结婚了。

“然后呢？”

韩穆远拉过释榆捏紧的拳头，抚摸着掌心处被掐出的甲痕：“慢慢说。”

“然后……”

结婚后的前几个月，女孩以为自己终于得偿所愿嫁给了爱情，却在男人依旧疏离的态度中逐渐开始怀疑自己，后来，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孩子是夫妻俩婚姻生活最好的调剂品，于是，她联合男人的父母一起向他施压。

十个月后，他们的儿子出生了。

但男人的态度并没有改变，他依旧对她彬彬有礼，敬重有加，甚至因为她替他生了孩子而有些愧疚，对她言听计从，却拒她千里之外。

这时候的女孩才知道，她之前错的有多离谱。

但骄傲如女孩，接受自己全力争取而来的婚姻并不幸福这件事对她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她只能将自己所有的愤怒与仇恨发泄在男人和儿子的身上。

直到年幼的儿子撞破了男人和邻居哥哥的事情，并将其捅到了女人面前，撕开了她完美婚姻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从那天起，他没了妈妈，也没有了家。

故事讲完，释榆的眼底已经红成了一片。

“你说这是谁的错？”

根据释榆的讲述和他努力压抑着也没能完全掩藏起来的情绪起伏，直觉告诉韩穆远这件事并不简单。

结合之前尹念安透漏给他说释榆对于同性之间的感情完全没有安全感，并且再三警告他没做好准备就不要招惹他这件事，韩穆远觉得他好像……知道释榆为什么一直在逃避了。

“男人、女人、这个故事里出现的所有人。”

“除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没错吗？可如果不是他的话，男人和女人的婚姻或许并不会破裂，不管是不是幸福，至少他们的家还能存在。”

释榆笑笑：“这么想想，那个孩子好像也并不无辜。”

韩穆远张张嘴，准备说些什么。

“算了，”释榆打断了他：“不重要。”

“不，重要。”韩穆远握住他的肩膀，将他转过来，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说：“我没有立场去点评那个女人，但作为一个男人，在明明自己心有所属的情况下还贸然踏入婚姻，这种做法很不负责任。”

“释榆。”他郑重地，称呼他的全名。

“我今年二十九岁了，在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我没什么朋友，从小除了爷爷奶奶之外和家人的关系也算不上亲近。”

释榆不知道话题怎么又转到了这里，怔愣地听着他说话。

韩穆远：“在刚对你产生好感的时候，我曾经思考过自己是不是错把友情错认成了爱，我思考了很久，甚至还去咨询了心理医生，他为我设定了个场景，让我闭上眼睛幻想十年后的一天，清晨、透过窗帘的阳光、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我看到的，是你。”

“我无法幻想自己的伴侣是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也无法接受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慎重的告白让释榆心跳停了一拍，良久后，他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释榆仰起头笑着看向韩穆远，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没给他回答，而是看着韩穆远严肃神情下泛着血丝的疲惫双眼。

“我好困啊，韩穆远……”

“没睡好，头也晕……”

“你陪我再睡会儿吧。”

这一次，他没再抗拒自己内心的真实，伸手环住韩穆远的腰，将头深深地埋进对方的胸膛。

头顶毛茸茸的发丝轻蹭着韩穆远的下巴，让他的心也柔软的不像话。

“我头发还没干。”

韩穆远感受到怀中人态度的软化，大手没忍住在他头顶摸了几下。

释榆对此很是受用，他几乎是耍赖似的说：“没关系，一会儿就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