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到,卢凌风心情激动,难以相信。
他比卢凌风更加难受。
他懊悔不已,他不该将卢凌风卷进来。
他对不起的弟弟,他最爱的弟弟,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弟弟,他不该再让他承受他的痛苦。
他懊悔,他不该回到大唐来。
他懊悔,他不该面对卢凌风,令他心怀希望。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划破苍穹,夏冬青,他便成为李隆基。
直到,最后一抹晚霞离开地平线。夏冬青才能够回到他自己。
直到夜深人静之时,他方能作为夏冬青,反思他曾经做过的一切。
然,即使他作为夏冬青有所反思,他作为李隆基,仍旧无法改变。
白天所有决策,唐玄宗做的所有决策,夏冬青以唐玄宗身份做的所有决策,哪怕他明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他也没有办法改变。
历史的必然,不会因为因为他这个“转世”回到本体而发生任何改变。
他无助。
他茫然。
他逃脱不掉。
不,即使如此,他不能再让卢凌风卷进来,因为他的过错,因为他的痛苦,加倍痛苦。
“卢凌风,你不要再卷进来了,你就永远留在开元,守护着大唐好不好?”
夏冬青内心嘶喊着,希望卢凌风能够听到。
“三郎,你心疼弟弟,为何不心疼那被你刺死的宫人?”
又是熟悉的声音。
只是夏冬青再顾不得其他。
此时此刻,他只想将卢凌风拉回属于他的时代。
“卢凌风!”
许是愧疚让声音冲破阻力,夏冬青竟毫无顾忌地喊出了卢凌风的名字。
“陛下!”
宫内婢女宦官神色惊慌,纷纷来到跟前伺候。
看着一个个脸色苍白的婢女,夏冬青更加愧疚。
他从前的生活,竟是如此奢靡。
骊宫高出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他的奢靡生活,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作为夏冬青,他不能接受。
他对不起他的弟弟,他对不起他的百姓。
他愧对天下苍生。
“卢凌风!”
不知为何,每次当他愧疚不已时,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喊出卢凌风的名字。
“卢凌风!”
“陛下,您是在叫卢凌风?”众宫人不明所以。
“三郎,你就别挣扎了,卢凌风早被你贬出长安。”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并且讥笑道,“三郎,你就跟妾走吧,只有跟妾走,三郎才能摆脱这份折磨。”
“卢凌风!”
夏冬青没有理会,只是喊着卢凌风。
“陛下,您是说,卢凌风?”
姗姗来迟的迎琴,见夏冬青只是呼喊卢凌风,竟有些兴奋。
“先生,我,”卢凌风此时好似明白,诗圣为何会带他来到几十年后的石壕村。
他同他一样,对曾经的大唐,猛烈的爱。
是对大唐的热爱,让他得知这些真相。
是对大唐的热爱,让他成为替陛下解开心结的钥匙。
是对大唐的热爱,让他成为这些亡魂的摆渡人。
这一切都源于,曾经美好的长安。
千秋万代的大唐。
波澜壮阔的大唐。
这一切都源于,美好的曾经。
卢凌风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他知道,这是逃不掉的命运。
既然逃不掉,他当然要面对。
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
他是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
他是一身牛劲的卢凌风。
他是打不倒的卢凌风。
艰难险阻,万千阻碍,拦不住的卢凌风。
“陛下,您是说,卢凌风?”迎琴眼中藏不住的光芒,她终于等到夏主人的意识!
“陛下,卢凌风已经被您派去石壕村。”另一个婢女说道,“陛下,您为何知道石壕村?”
“原来李三不知道石壕村吗?”
店里,那钠问祝萝,“果然派卢凌风和苏无名去石壕村,是夏主人所为。”
“别管李三知不知道石壕村了,”祝萝说道,“真琪大姐,卢凌风他真的正面所见,石壕吏了。”
“什么?”
真琪大惊,“卢凌风见到石壕吏?那他什么反应?”
“还好,还好。”祝萝拍拍胸脯,松了口气,“卢凌风老大什么都没做。”
“诗圣怎么会跑去大唐,还带上了新婚别的新妇。”那钠问道,“他们还会回来吗?”
“可以回家了吗?”老妪老翁激动,欣喜。
石壕村的老翁老妪,听说卢凌风亲眼所见他们的故事,瞬间从愁容满面,变得神采奕奕。
“可以回家了吗?”老妪颤颤巍巍,答谢众人。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老妪。
“那位大人不是说,只要卢凌风卢将军知道了我们的故事,便可以让我们回家吗?”老妪语气里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