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婚晨告别,无乃太匆忙。
新妇泪如雨下。
诗圣默默哀叹。
卢凌风心有不甘。
却又无能无力。
“卢将军想知道石壕村背后的事情吗?”
卢凌风迟疑,他不知道,他无法决定。他不想面对他最尊敬的表哥。
“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诗圣悲哀。在店里终日的悲哀大概让他想明白了一切。
“卢将军,只有你,才能安顿那些枉死者。”新妇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卢凌风终于意识到,郭庄小伍所说是什么意思。
“我能做些什么?”
诗圣依旧叹息。
新妇低头沉默。
唯有泪千行。
“卢凌风呢?”
苏无名终于发现卢凌风不见了。
“苏先生,中郎将他必须去。”郭庄无力感,“这是他的使命。”
“什么使命?”
“苏先生,郭庄相信,中郎将回来,会悉数告知您,郭庄,不便讲述。”
“一定要卢凌风亲口告诉苏某?”苏无名即使再聪明,面对郭庄小伍哑谜,也无能为力。
“卢将军,虽然,有些事情对不起你,可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新妇唉声叹气,“陛下选中了你,他的牵念,他的执念,让你成为唯一人选。”
“唯一?”卢凌风早已猜到对他而言,并不是社么好事。
“是的,只有卢将军见到他们。”新妇依旧叹息。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诗圣吟诵。
“这诗,似曾相识。”卢凌风记得,郭庄吟诗之时,愁眉苦脸。
“这位,正是这首诗原作。”新妇介绍道。
“您是?”
“卢将军,这位便是在千年后,被称为大唐诗圣,杜甫是也。”新妇恭恭敬敬,向卢凌风介绍。
“诗圣?”卢凌风立即膜拜。
“诗圣?”
苏无名疑惑不解,“千年之后,诗圣回到大唐?”
郭庄小伍笑嘻嘻扶苏无名坐下。
“郭庄,小伍,这可不行啊,我得赶快去找回卢凌风,你们两个人就一点都不担心中郎将吗?”
“担心也没办法啊。”郭庄夫人语气甚是无助,“苏先生,诗圣他一开始就只要中郎将一人,我们即使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诗圣也不会同意让我们见中郎将的。”
“对啊,只有中郎将才能见到诗圣,我们若去了,便打乱所有计划了。”
“诗圣到底有什么计划,你们就告诉苏某。”苏无名近乎央求,“难道苏某,什么忙也帮不上吗?苏某毕竟是狄公弟子。”
“苏先生,正因为您是狄公弟子,才被选定协助中郎将。”郭庄说道,“苏先生,您就耐心些,等中郎将回来。”
“中郎将何时回?”小伍问道,“诗圣不是说要带他去石壕村,目睹惨剧吗?”
“惨剧?”苏无名抓住问题的关键,“什么惨剧?卢凌风他需要看到什么?”
“是几十年后的石壕村。”郭庄毫不隐瞒,“正是王老伯家。”
“这惨呐。”小伍感叹道,“郭庄,你说,我们的陛下,怎么就搞出这样一场叛乱啊,他真的是我们的陛下吗?”
“叛乱?”苏无名心惊肉跳,“小伍,你是说,叛乱?”
“苏先生,这事儿吧,您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郭庄叹气,“哪怕是千年之后,人们在学这段历史的时候,也会难过,会心痛,为大唐惋惜,责备当今天子。咒骂那人。”
“是啊,苏先生,这真不是个好事情,您还是等中郎将回来吧。”小伍说道,“晚一刻知道,晚一刻心痛。”
“那一家,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
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
卢凌风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亲眼看到,夜捉人。
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
卢凌风的心,颤抖不停息。
泪珠不自觉从眼中落下。
室中更无人,唯有乳下孙。
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
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
急应河阳役,犹得备晨炊。
卢凌风再不忍面对。
他无法相信,他生活的大唐会走到这一步。
他无法相信,他生活的大唐会有这样一天。
他无法相信,他热爱的大唐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他无法相信,他挚爱的哥哥会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无法相信,他景仰的哥哥会将大唐带到这一步。
他无法相信,他要效忠一生的哥哥会成为摧毁大唐的罪魁祸首。
他摇头,他不相信。
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切会在几十年后真正上演。
“先生,我,”卢凌风无法相信,痛苦使他什么都说不出。
“妾知道,这些对于卢将军而言,是很难相信的。”新妇极力压制内心,“妾也无法相信,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前半生将大唐推向鼎盛的,我们的天子。”
卢凌风闭上眼睛。
他的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卢凌风。”
夏冬青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好像又见到卢凌风。
他看见,卢凌风在石壕村。
他看见,卢凌风亲眼目睹石壕村一家的惨剧。
他看见,卢凌风亲眼见证“暮色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