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自云良家女,零落依草木。
关中昔丧乱,兄弟遭杀戮。
官高何足论,不肯收骨肉。
世情恶哀歇,万事遂转烛。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
合婚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
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
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
“卢凌风?”
自打卢凌风从几十年后的石壕村归来,他还不曾与苏无名开口。
“卢凌风,我知道,你一定看见了我们无法接受的事情,”苏无名即使洞察人心,这一次仍不知如何安慰卢凌风。“卢凌风,你好歹与苏某讲讲,也好让苏某,帮着出谋划策。”
“苏无名,你不知道。”卢凌风神色悲凉,“你永远不会知道。”
“你说了,我就知道。”苏无名说道,“卢凌风,你我同甘共苦那些日子,你都忘记了吗?”
“我没忘,”卢凌风闭上眼睛,“我永远不会忘记。”
“卢凌风,苏某是你师兄,亦是你至亲,难道,你不想对这个至亲说出你看见了什么?”
“没办法。”卢凌风语气里,尽显绝望。
“有办法。”苏无名也听出这份绝望,“一定有办法,我们可是狄公弟子。”
“倘若狄公多活几十年,他一定可以扭转乾坤。”卢凌风苍白无力,“可他,毕竟是人。”
“可他,精神永远会被传下去。”苏无名说道,“卢凌风,我知道,有些事情,我们无能为力,可是,我们必须要尽力去阻止,只要无愧于天,无愧于心。”
“无愧于天,无愧于心。”
卢凌风的眼中,落下泪珠。
“卢凌风,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只要无愧于天,无愧于心。”苏无名重复了一遍,“不论苏某是否可以帮忙,但只要你卢凌风一声令下,苏某,必随叫随到。”
“无愧于天,无愧于心。”
卢凌风仔细品味这几个字。
苏无名只是叹气。
郭庄小伍远远的看着二人,不敢上前。
“卢将军是唯一可协助天子,将我等从困境之中拯救之人。”
诗圣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卢凌风耳边。
他要协助天子?
他是唯一可将一些人从困境中拯救之人?
他要拯救哪些人?
卢凌风苦笑,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他要去助哪些人从困境中解脱。
“因为你是卢凌风。”
苏无名的声音时刻在耳边响起。
他感到最无助时,苏无名的声音总是在他耳边。
他知道,即便苏无名无法亲自帮助他,也会在他身边。
“卢将军不必难过。”
茫茫雾气中,佳人仙境来。
苏无名定睛一瞧,只见来人手挽竹篮,头发随意散落。
虽身着布衣,难掩书香气息。
“卢将军,不必伤心难过。”
女子身后,更年轻些的女子笑意盈盈,憨态可掬。安慰卢凌风。
“二位姑娘如何认识我二人?”苏无名问道。
“卢将军,您就将所见所闻,告诉苏先生。这也是他的使命呢。”女子笑起来暖人心。
“苏无名,还是不要牵扯进来的好。”
卢凌风叹息。
“卢将军,不是他要牵扯进来。”女子依然笑着,“这是你二人的使命。”
“卢凌风,你到底看见了什么?为兄,或可为你分忧。”
“我看见……”卢凌风欲言又止,“苏无名,你相信,多年之后,还有大唐吗?”
“当然会有大唐。”苏无名话虽如此,心里却没底。经过郭庄小伍多日的暗示,他已经知道,在几十年之后,大唐会遭受重创。他心里推测,卢凌风所见,一定是这番景象。卢凌风近日的状态,让他越发肯定。他只是说服自己。
“苏无名,你还记得,郭庄曾吟诵的诗吗?”
“记得。”苏无名忘不了,郭庄小伍迷离的眼睛。
“郭庄曾吟诵的诗,”卢凌风抬头望苍天,“发生过。”
“什么?”
苏无名无法相信。
“卢凌风,苏无名,你们两个做什么呢?”
关键时刻,费鸡师出现。让卢凌风将含在眼中的泪克制了回去。
“老费,你来的正是时候。”苏无名一见费鸡师,两眼放光,“老费,你可知这石壕村,是什么地方?”
“石壕村是什么地方?”费鸡师不明白苏无名为什么要这样问,“石壕村是我老费的家,我老费在村子住的舒坦。”
“老费不想再回长安鬼市?”卢凌风看得出费鸡师似乎打算留在石壕村。
“鬼市有什么好的,”费鸡师扛起锄头准备往田间走,“村子有吃有喝,还有鸡吃,何必去鬼市躲躲藏藏,连鸡都没得吃。”“老费你不会想永远留下吧?”苏无名问道。
“就是要留下啊。”费鸡师洋洋得意,“苏无名,卢凌风,你们两个也跟老费留在村子吧,我们一起下田劳作,再不去那可怕的长安了。”
“只怕不行。”卢凌风说道,“苏无名,陛下还需要我们。”
“下田劳作,也是在为陛下分忧。”费鸡师劝道,“陛下难道不吃不喝吗?”
“陛下同我们一样,自然需要吃喝。”苏无名说道,“老费,你我之能力,用在田间劳作,合适吗?”苏无名自知手无缚鸡之力,“卢凌风,你一身武艺,愿意留在村子劳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