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过数日,段弗章便为了安抚赵墨仪,把管理后宫之权交给了她。
旨意传至各宫时,后宫里顿时掀起了千层浪。皇后骤然被禁足坤宁宫,陛下让她“静思己过”,当日知道内情的人都不敢开口——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满宫的人私下传起了“巫蛊”的风言风语,却终究没人再敢把这两个字摆到明面上。
正当众人还在为皇后之事暗自议论时,又一个消息悄然传开:忽然缠绵病榻的窈妃,竟在这几日里大安了。
“窈妃娘娘昨日还遣人去太医院取药,今日就能扶着宫女在庭院里散步了?”
“可不是嘛,听说晨起时,陛下和她携手出来,那面容分明容光焕发了!”
“这病来得蹊跷,好得也蹊跷……该不会是……”
“去去去,别什么话都说出口,那是你能议论的吗!”
碎语如针尖,在宫道间来回穿梭。各宫主子自然对那日的事心照不宣,只是人人都三缄其口,生怕一个不慎,便被卷进这神仙打架的滔天漩涡里去。
唯有玉芙阁的烛火,直到亥时才悄无声息地熄灭。
江菱姝卸去白日里的一身华贵,只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外罩着件宽大的玄色暗纹披风,如墨的青丝刻意显出几分杂乱,只簪支有些素净的玛瑙钗子,带着湖雀行色匆匆地从角门出来了。
夜色掩映,玄色的披风与宫墙的阴影融合起来,江菱姝的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依照采茗给的路线避开巡逻侍卫,一盏灯笼晃过,她便躲在宫墙后屏息而立,待那簇暖黄的光晕远去,才又掠出几步。
身后的湖雀却因为踩在了一截碎冰上,脚底一滑,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
“是谁在哪!”
一道历喝声划破了寂静,几个巡逻侍卫立刻提灯谨慎地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脚步声慢慢逼近,江菱姝心头一紧,迅速将湖雀按在身后,自己侧身隐着,手里已经捏紧了迷药。
眼看侍卫的灯笼要扫了过来,却听见前方传来一声低沉雄浑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侍卫们闻声立刻躬身行礼:“冯将军。”
只见冯霖一身玄色铠甲,正站在宫道中央。他目光淡淡扫过江菱姝藏身的地方,却并未点破。转而看向他们,沉声开口道:“本将军刚从暖阁出来,陛下正在饮酒,一只野狸子从外面窜了过去,惊了圣驾,你们且去把那畜生捉走。”
话毕,侍卫们忙不迭应声领命。
唯有一个侍卫又看向江菱姝藏身的地方,江菱姝眉头紧皱,不眨眼地盯着。
旋即,那侍卫开口道:“将军,刚刚那边好象有动静。”
冯霖的冷眸扫到他脸上:“今夜有风,许是些枯枝落地,倘若陛下那里耽搁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侍卫脸色一变,立时请罪道:“将军莫怪,卑职这就去!”
一行人转身快步离去,灯笼得光影也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江菱姝这才松了口气,拉着湖雀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目光落在冯霖在月光下更加冷峻的脸上,轻声道:“多谢将军解围。”
冯霖点点头,不苟言笑道:“殿下嘱咐臣,若娘娘在宫中遇到难处,必要助娘娘周全。”
话毕,他抱拳行礼,动作利落干脆,转身便快步消失在夜色中,对江菱姝深夜潜行的缘由,半句也不多问。
江菱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攥住衣袖,心头泛起一阵温热,像池面被春风拂过,涟漪轻晃,连带着呼吸都软了几分:自始至终,他都未曾真正的远离。
不知道他在池州,是否诸事顺利,一切平安。
月光照在她面色逐渐柔和的脸上,也一并落在了她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