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彻查全宫呢。”一直沉默的楚嫔对上了皇后的眼色,随即撇了撇嘴,嘟囔道:“婉妃娘娘与窈妃娘娘不睦已久,这满宫谁人不知,前几日还在御花园争执起来。”
段弗章闻言,亦想起数日前与窈妃用膳时,她满脸委屈地说要陛下主持公道,她不喜欢婉妃姐姐。
当时,他为了哄她开心,罚了婉妃抄宫规百遍。
思及此,段弗章阴恻恻看向赵墨仪,“婉妃,此事可有你有关?”
赵墨仪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指了指向楚嫔,旋而逼出两行清泪,“陛下明鉴,臣妾是与窈妃妹妹有些龃龉,不过怎么到了动手害她的地步?”
皇后听着身后传来的辩解,唇边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窈妃,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任朗归捧着一个木盒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跪在地上道:“启禀陛下,臣在婉妃的昭阳殿发现了这个。”
木盒子里,赫然是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人,用朱砂写着“曲枝”二字,如泣血般,看着骇人极了。
段弗章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开口道:“婉妃!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墨仪像是不可置信一样看了一眼任朗归手上的东西,捂住胸口涕泪横流:“陛下,您是知道臣妾的啊,这么些年来,得宠也好、失意也罢,只求安稳陪伴陛下左右,怎会动手伤人呢。”
皇后慢条斯理地起身,摇头像是失望至极道:“婉妃啊,你真是糊涂啊。”
“臣妾,臣妾冤枉啊。”赵墨仪复又叩头道:“臣妾,决没有做过。”
段弗章看着她良久,终究叹出口气道:“墨仪……你太让朕失望了!”
眼见事情已成定局,皇后紧端的肩膀松了下来,“既如此,就先把婉妃带下……”
“等等!”
赵墨仪略带凄惨的声音惊呼起来,打断了皇后的话。
段弗章和皇后蹙眉看着她。
赵墨仪拽住任朗归端着木盒的手朝段弗章的方向拽去:“陛下您仔细闻闻,这香味是否有些熟悉!”
众人都细细嗅了起来,空气中似乎流动着瑞云香的味道!
这味道,乃是皇后宫中独有的。
段弗章和任朗归靠近木盒,闻到的味道自然更为明显,此时都侧目望向皇后。
“这香气分明是坤宁宫独有的瑞云香!”赵墨仪起身抱过那个盒子,仔细审查一番,随即激愤地便指着盒子内侧一块绽开的深色水渍道:“众人皆知,瑞云香罕见,性黏且久。只要在房内待些时辰,便会染香,寻常时日里气味渐淡,几乎与无物无异,唯有遇水才会骤然浓烈。”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方才还沉稳的姿态轰然坍塌。
又听一开始说窈妃像是中了巫蛊之术的那个贵人开口道:“这几天冰雪渐融,想必是任统领来的路上,檐上落下的雪水滴在了这上面,才引得这瑞云香露了面。”
话毕,皇后气得喉咙像是被堵住,张张口却只是发出细碎的声音;“臣,臣妾没有……”
赵墨仪狠狠用帕子抹掉眼泪,又冷声开口道:“若不是上苍庇佑,这雪落在盒子上,瑞云香没被发现,臣妾怕是已经成了行巫蛊之术的罪人了!”
她抬眸看向皇帝,泪水还挂在腮边:“陛下明察啊!这瑞云香是坤宁宫独有,木盒上的水渍是雪融化后浸出来的,这才让香气显形。若不是皇后娘娘存心要害臣妾,这盒子怎会出现在臣妾的偏殿?”
段弗章看着皇后煞白的脸,又看向婉妃含泪的眼,沉声道:“皇后,你还有何话可说?”
皇后努力维持着身形,声音细若蚊蚋:“臣妾……臣妾没有……是她陷害臣妾!”
段弗章看着皇后,眼神里只留下浓厚的失望:“皇后,你执掌凤印,母仪天下,竟行此阴毒之事!”
皇后猛地抬头,泪水汹涌而出:“陛下!臣妾冤枉!是她们串通一气害臣妾!您不能信她们啊!”
“够了!”段弗章猛地将手边的茶盏砸了出去,碎片发出清脆的声响,顿时止住了皇后的哭诉。
“传朕旨意!皇后德行有亏,即日起禁足坤宁宫,收回凤印,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婉妃看着皇后被引走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换上一副柔弱的模样,对着皇帝福身道:“臣妾多谢陛下做主,还臣妾清白。”
段弗章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你受委屈了,回去好好歇息吧。”
婉妃躬身告退,走出殿门时,她侧过头,身后的窈妃还躺在床上不停地呓语着。
她的脚步未停,只对着身边的侍女低声冷笑道:“你瞧见了?窈妃看着柔弱,实则是个心思深沉的狠角色。那瑞云香遇水便浓的法子,还有栽赃皇后的整条计策,全是她想出来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借她的手除了皇后这块绊脚石罢了。”
侍女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道:“娘娘,那窈妃娘娘如此有心计,会不会以后对付咱们?”
婉妃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待到铭儿顺利继位,她自然也不必留着了。”
侍女会心一笑,忙垂首应道:“奴婢明白了。”
婉妃继而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玉芙阁,殊不知繁华落尽一场空,她算计了旁人,自己也早已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