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草草散去,薛平澜留下了几位身居要职的官员,秘密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而他今日的一言一行,都被分毫不差的传给了薛祺知道,害她气得摔碎了一个很喜欢的茶盏。
薛祺开始加快了布局和筹划,也多次尝试混进大理寺的牢狱里,均告失败。
世家更没闲着,除了对一切非自己人的官员严防死守,实行非此即彼政策,还在三天之内,就让中书门下拟了特赦令,要免除敬王和其部下的一切罪行。
薛平澜没有立刻对这份旨意做出什么反应,之事默默放到桌案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叫吉祥再跑一趟公主。
这三天,他一日三次地叫不同的人去公主府请她如果同自己见上一面,全部被一视同仁地吃了闭门羹,包括吉祥。
今天自然也没有意外,吉祥等人回来得速度惊人的快。薛平澜好像早有预料,没有问东问西,只是依旧盯着中书门下送来的拟旨,犹豫了两个时辰。
然后,他在那份特赦令上,加盖了帝王玉玺,宣告薛平淮无罪。
“明日送去大理寺,把小二接出来吧。”
薛平澜会后悔的,因为这三天薛祺已经找到了缺口,成功进了大理寺的监牢。
各大家的确将薛祺从前安插进去的,没安插进去的人都防住了,但对自己人却还是掉以轻心了。
最基层的位置才是能办最重要事的位置,而这样低微的官位,是不会由党羽核心人员担任的。
意思就是,放在以血缘论高低的门阀之中,能给她薛祺开门引路的,其实是那些家族里面最不起眼的人。
只要能砸下足够多得钱财,想要收买这种处境的人,并不难。因为即使世家在这次的斗争获胜,被边缘化的他们,所能获得的利益也十分有限。
比起那点又小又飘渺的利益,眼前实实在在的金子,显然诱人得多。身处外圈,两边下注,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薛祺自那日朝会之后,就知道事情不能按部就班的来了,薛平澜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所以,她装作将收归兵权的事放在首要地位,实际上则开始紧锣密鼓地寻找和攻破世家的这些边缘人。
她的动作或许不够快,花了整整三日,但是没有关系,只要比薛平澜和门阀世家快就好。
薛祺没有去那些被扣押的将官那里,而是直接让人打开了薛平淮的牢房,迈步跨了进去。
薛平淮坐在角落里,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着,低着头,看不出什么状态,有人进来,眼皮也没抬一下。
他突然感觉胸间一阵剧痛,反射性地一脚踹了出去,脑中这时才反应过来兵刃出鞘的声音。
薛祺将生受了薛平淮这一脚,整个人飞了出去,手劲半点不松,将短刃抓得死紧,随着向后的力,兵刃也被猛地带离薛平淮体内。
鲜血喷涌而出,薛祺先是砸在墙壁上,然后“叮啷”一声,跌落在地,胸口一阵沸腾,耳朵嗡嗡响,头也晕乎乎的。
薛平淮在这乌漆麻黑的牢狱里待了好几天,又因悲痛吃不下几口饭,神志恍惚,即使底子再好,这么耗上一番,也虚弱了不少。他并无什么强烈的求生意志,剧痛和失血同时折磨着他,此时是万没有力气大声呼喊的。
薛平淮顾不得疼痛,拿手死死摁住伤口,勉力朝外面看了一眼,一个守卫也没有,再看向来人,发现是薛祺。她此擦了唇角溢出的血丝,撑起身子,拍拍衣服,靠坐在他对面,如释重负地笑。
“事不过三,二哥,你是死在我手上的第三个人。看来我以后,注定是要当个杀人魔了。”
薛平淮没理她,既然薛祺来了,是奔着取他性命而来,手脚必定做得很干净,他既没有力气,也就不必挣扎着求救了。
薛祺看他死到临头如此淡定,对于没能看到薛平淮的恐惧大感遗憾:“既然你不想活,不如早点自行了断,留到现在,平白脏了我的手。”
“我没有不想活,”薛平淮的嘴唇逐渐失了血色,只是在这黑暗之中看不出来,但声音已是明显的有气无力,“阿楚最瞧不上殉情之人,从前每每读到这样的故事,都得骂上几句。”
薛祺听完冷笑道:“你倒听话。”
她挨过了方才那阵翻涌,此刻恢复了一点力气,彻底把身体打直了,寻了个舒坦的姿势坐着,耐心等薛平淮死。
“陛下一直极看重你这个兄弟,所以虽然咱们并不亲近,我对你却颇有关注。你要对什么感兴趣,若是有人阻拦,你便更觉有趣,非做不可,怎么偏偏到了楚虞面前就不灵了。”在薛祺看来,楚虞干出的那些烂事真是不胜枚举,薛平淮但凡像点样子,拦着点,对谁都好。
可他偏不,任由她作,搞成这样,两人都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