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下,薛祺看见门外站着十来个人,宫婢、侍卫、将官,什么打扮的都有,全是没见过的生面孔。
宁安在这公主府也有几日了,现在宫里多半大定了,反而是公主府不太安稳,杨明珠和薛颦笙不放心派人来接,她却赖着不走,才有了这样的场面。
薛祺实在不想见宁安,这人一定要留在这儿无非是想要劝她息事宁人。
坦白说,薛祺对宁安的态度一直有些复杂。这是个幸福到刺眼的小姑娘,即便父亲早逝,也是在她未记事的时候,众星捧月谁都宠着,也不缺那点父爱。薛祺不见得嫉妒,但总是隐隐觉得她命好。
两人又没什么冲突,宁安待她也一直笑脸相迎,她潜意识里也希望这姑娘能就这么顺风顺水一辈子,活成她没能活成的样子。
可是,大抵幸福的孩子都是如此,薛祺又偶尔会觉得,宁安这种天真虽然不伤人,但实在很烦人。她活在一个被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环境里,万事无忧,从来也不需要动脑子,只要稍稍透露出那么一点心事,自然有很多人上赶子让她如愿。
所以,如果有什么不顺心的,她总难免觉得,只要死缠烂打,撒撒娇,就能过去了。
这次毫无疑问是宁安这二十年来遇到的最大的难关,她想要试图摆平,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劝她放过薛平淮。
薛祺不愿意听这些,也不想看她在前面哭哭啼啼,江璋在后面拿眼睛瞪她,好像她不答应就十恶不赦的场面。
现在宁安肯定搬了把椅子就在大门口等着她呢,要想避开这丫头,只有一个办法了:“平安,绕一圈,咱们从后门进。”
宁安和江璋都不是脑子活泛长心眼的人,她这公主府虽说比不上敬王府气派,修上七八个门还是不成问题的,堵正门能有什么用。等她回去,再把守卫往通道上一拦,宁安过不来,也不会让江璋在她的地盘上大打出手,见不着她,自然就乖乖回去和杨明珠她们哭去了。
薛祺料事如神,宁安眼看着一个个朝臣在她身边被放行,自己总被拦在外院,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又伸头探脑的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有放她进去的迹象。讨人嫌的事,她这样娇气,脸皮又薄的人,也干不下去多久,跺跺脚,忍不住羞恼,转头进宫去了。
薛祺把宁安晾在外面就完全不管了,一心扑在和朝臣商量对策,分派任务上。他们心中都清楚,敬王这场干打雷不下雨的诡异兵变,是他们寒门一举翻身的好机会。只要能跟着长公主把事情处理好了,什么降等承袭、广开科举、取消荫封,世家没胆子置喙一个字。
人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上下一心,干劲十足,一直聊到了深夜才陆续回了各自府上。
等人走光了,薛祺才舒出一口气,揉揉眼间,整个人松懈下来。半夏替她按了按太阳穴,散一散疲劳:“殿下自己呢,有什么打算?”
整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薛祺所商讨的、定下的,都只是安排各自的任务,如何将现在一盘散沙的南北衙收拢到自己手上,关于薛平淮,一字未题。别人不知道,半夏却不可能不知道,比起这些,长公主真正挂心的,一定是薛平淮。
“我要进大理寺。”薛祺淡淡道。
薛平澜直到现在也没让人来寻过她,是断定她筹谋好一切之后,一定会去朝会。到时候,就是她自己主动出现,他再劝阻,好像就没那么尖锐的矛盾了。
既然知道,薛祺就不会去。
第一,她不打算放过薛平淮。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自始至终不现身,也是她在表态。
第二,她不想听薛平澜的反对。对于别人的劝解,薛祺只是厌烦,没那个耐心,所以不听。而对于薛平澜,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想逃避,逃避那个她们兄妹之间其实也不是一条心的真相。
第三,用不上她。她手伸得再长,身上也没有实职,只要她的人各司其职,把事情做好了,朝会有她没她,并无多大的区别。
要是放在从前,薛祺定是会去的。不为其他,只因这实在是个天大的乐子。但这一次,因为前两个原因,她没那个心情去凑热闹,只想躲得远远的,等事情都解决,才会去见薛平澜。
“之前他们闹罢朝,大理寺里一些位置,有我的人,等会儿我给你一个名单,你趁着天黑,去找他们想个办法,让我进去一趟。”
不止薛平淮,兵变的核心将官现在也都在大理寺的牢狱之中。他们并非都是薛平淮的心腹,大部分人都有着自己算盘。薛平淮闹上一通后缴械投降,害他们下狱,心里一定是恨死他了。
她要去给他们吃颗定心丸,许诺好处,想要收服他们,这是最好的时机。把这些都处理好,要如何处理薛平淮的事,就可以提上议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