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薛平淮不屑道,“我自己都讨厌别人来反对,又怎么能让她去尝这滋味。这样的事别人做得已经够多了,我是她最亲近的人,难道也要去做?”
薛祺觉得好笑:“你讨厌,可我瞧楚虞挺喜欢的,你把她管住了,她只怕更离不开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一套,也是分情况的。”
薛平淮无法反驳,楚虞大概的确并不在意有没有人支持或是反对,哪怕这个人是他。
“可是阿楚她喜欢这样,”他没了方才言语里的傲,说出来的话,也是在自问,“一旦安稳太久,她就会莫名的不安,直到有了外力干涉,她才能感到舒心。难道我也将旁人眼里的好日子强加给她,根本不顾她实际上是一直在受煎熬吗?”
薛祺冷了面孔:“你承认了,这么多年你根本就是在纵容她。”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的确舍不得让她希望的落空。”
薛祺笑着给他鼓掌:“佩服佩服,高山仰止。咱们二哥如此伟大,怎么就接受不了她在你的放纵下去死呢。怎么就要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什么都赔上去呢。”
“我最看不惯蠢货为了死人把前途给赔进去!”
薛平淮拧眉,似乎对薛祺这话十分不解:“薛祺,咱们半斤八两吧。你要是聪明,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了。”
薛祺好像被薛平淮这话重重打了一棍,冷在了原地。
对呀,她在做什么?她明明最恨方端为了那些死人和她过不去,她明明最不理解方端为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为了死人葬送他的人生。
那她为什么要来杀薛平淮呢?方端已经死了,杀不杀薛平淮他都不会活过来了。自己就这么急着杀了薛平淮,后续还有一堆麻烦要处理不说。
最重要的是,哥哥会恨她。
她努力去想,才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我不是为了端哥。”
她语调很平,想要说服薛平淮,更想要说服自己:“可是这个头明明是陛下开的,他害我失去了心爱之人,他不能什么代价也不付。”
薛平淮觉得自己听了个笑话,他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薛祺嘴里说出来的,实在太违合了:“那如果最后逼杀方端的不是我呢?如果是一个大哥根本完全不在乎的人呢?薛祺,人生在世,骗骗别人就够了,何必自欺欺人。”
薛平淮的血越流越多,血腥味涌入薛祺的鼻腔,她的呼吸也滞涩起来。
薛祺涨了张嘴,却拿不出话来反驳。
欺骗自己这种事,她从来不会做,她只是常常会看不清自己。薛平淮说得对,她可以承认,她自己其实也是一个天大的蠢货。
薛平淮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胸口微弱的起伏越来越慢,气息也逐渐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薛祺不再开口,她和薛平淮似乎已经无话可说了,只等看着他咽气,后面还有事情要去做。
她不说话,薛平淮也没那个意愿和她聊天,眼前走马灯一样的闪过很多画面,每一幕都过得飞快,几乎看不清。
画面突然定格在了一处,薛平淮眯了眯眼,想要看清楚,却发现这并不是什么令他记忆深刻的时候,甚至有些记不清了。
他好像想起来,是某个下午,他从一次很平常又很有些反常的禁闭里被放出来,余光扫到一个穿着所有宫女所穿的衣服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说不出这个背影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就是能断定,这是那个给他送芋头的姑娘。
画面不再动了,就这么一直停在那里,薛平淮觉得自己又看了很久很久,可无论如何,他也看不出这个背影到底和其他宫女有什么不同之处。
其实,薛平淮也怕了很多年。怕楚虞哪天不爱他了,清醒过来,回望过去,会后悔。
他不怕楚虞不爱他,但他真的很怕她后悔。因为到那时,楚虞会觉得不该那样做,也就说明,他的百依百顺其实是错的。
他深受每一次顺从的折磨,唯一支持他的,就是楚虞的心愿,一旦她否认,他只怕会崩溃。
他曾说过太多次,不会爱上别人,阿楚从来不信,他现在再没有机会去爱上别人了,阿楚总该信了吧。
最终,就这么看着那个背影,他的头歪向一边,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