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是你...有那个想法...这些阁下...不但不会拒绝，而且一定会把你重重包围。

更可悲的是，即使不考虑你本人的意愿，仅仅是来自其他雄虫的阻挠和嫉恨，就足以让任何有此念头的雌虫死无葬身之地

安伦阁下今天的表现就是明证

仅仅是毫无根据的猜疑，就能让他如此失态，暴怒

若是真的有一丝迹象……后果不堪设想。

安伦阁下独自坐在他那间依旧奢华、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冰冷的房间内。

他手里又捏着一个酒瓶，拇指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身。

掌心残留着掌掴，那雌虫时反震的微麻感，

但更清晰的是心里那股挥之不去、越烧越旺的邪火，以及火苗底下咝咝冒着寒气的恐慌与困惑。

“为什么……就能那么不一样？”

按照常理，按照他从小到大见惯了、也实践了无数次的规则

一位阁下尤其是手握如此权柄、性情又如此……激烈的阁下

身边怎么可能少了雌虫？

那是必需品，是装饰品，是宣泄渠道，也是权力的延伸展示。

低位者进献美貌的雌虫，是讨好，是惯例，甚至是一种体贴

总不能让尊贵的阁下一直“冷着一张床”吧？那多不正常，多……不像话。

可那位阁下，偏偏就不像话到了极致。身边干干净净。

到处都是雌虫，军官、文员、侍从、士兵

可阁下看他们的眼神，和看一张桌子、一把刀、一份报告，没什么本质区别。

没有欲望，没有暖昧，连一丝出于雄虫本能的打量或兴趣都欠奉。

打骂起来倒是毫不留情，比骂他们这些雄虫还干脆利落

仿佛那些雌虫只是些更耐摔打、出错成本更低的工具。

以前，安伦阁下和其他雄虫私下里不是没嘀咕过。

有些恶意的猜测，说阁下是不是“不行”

有些更世故的，则认为这是阁下极其深沉的政治智慧，不近色欲以绝后患，不受枕边风影响。

但久而久之，他们自己都慢慢习惯了，甚至隐隐将其视为某种……特殊的、令人安心的常态。

仿佛那位阁下就该是那样，高高在上，无情无欲，平等地审视和敲打所有人，像一座冰冷完美的神像

可现在……万一呢？

这个万一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

万一……那只是一种伪装？

或者，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

万一阁下其实……也有那根筋，只是藏得太深，或者眼光太高

万一哪天，突然就有个该死的、走了狗屎运的雌虫

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合了阁下的眼缘，爬……爬到阁下身边去了？

仅仅是想象那个画面，安伦阁下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和头晕。

一个卑贱的雌虫，一个他平时连正眼都懒得给、可以随意打骂驱逐的东西

竟然能……能靠近那位阁下？

能进入私密的寝居？

能碰到……甚至可能分享床榻，肌肤相亲？！

“凭什么……！”

一股混合着极致嫉妒、恐慌和被冒犯感的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他眼睛发红

攥着酒瓶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把什么东西捏碎

他无法接受，绝对无法接受

想到可能会有雌虫，不仅能像他们一样挨骂

还能得到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更私密更亲近的对待……

这种可能性，让他感到恐惧和暴怒。

意味着，阁下可能会…特别偏爱某个幸运，该死的蝼蚁。

而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他猛地将酒瓶砸向对面的墙壁，看着它炸裂开来，琥珀色的液体和玻璃碎片四溅

在微光下像一场小型的、绝望的爆发。

可发泄过后，是无边的空虚和更深的寒意。

他阻止不了。

如果那位阁下真有此意，他又能做什么？

他们连阁下本人都留不住，找不回。

他颓然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床沿，看着满地的狼藉。

愤怒依旧在血管里奔涌，但更多是一种无力回天的、灼烧五脏六腑的痛苦。

他盯着你的画像，和画像中的眼眸对视，喃喃自语，“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因为你从来没碰过...”

如果……如果从一开始，你就热衷于收纳美貌或特殊的雌虫，广设后宫，纵情声色。

那么，这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他们这些雄虫，或许会想方设法献上更出色的雌虫以博取欢心

但那会是另一套游戏规则，一套他们理解、熟悉、甚至擅长周旋的规则。

他们会接受。不仅接受，甚至会主动参与其中

阁下的床笫之事，会成为权力格局的一部分

是他们可以分析、算计、并尝试施加影响的领域。

某个雌虫得宠，可能意味着其背后家族或派系的崛起，他们需要调整策略，或拉拢，或打压。

那会是复杂的，充满算计的，但至少是可以理解的，是符合他们认知的。

可现在不是。

现在是阁下绝对的、近乎禁欲般的不碰。

阁下一旦碰了，就是代表...破例。

为了某个雌虫...破例了。

安伦阁下猛地从冰冷的地板上撑起身，背脊僵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瞪得极大，瞳孔却缩得极小

不是嫉妒那个可能爬上床的雌虫得到了□□的亲近

说实话，想到要和那位阁下发生那种关系，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寒颤和荒谬。

那画面太超过了

他心底对阁下，从来没有、也不敢有那种黏腻的暧昧情欲。

那他一直以来沸腾的、无处安放的、让他对着雌虫无能狂怒的，到底是什么？

此刻，答案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惨烈的自嘲

是那种……想为你赴汤蹈火的冲动啊。

听起来多么可笑，多么不合时宜。一个曾经的暴君，一个手上沾满血腥、只信奉权力和暴力的家伙

心里竟然藏着这种近乎殉道者般纯粹（虽然扭曲）的念头。

愿意为阁下冲锋陷阵，愿意处理最肮脏麻烦的事务，愿意承受最严苛的挑剔和最侮辱性的打骂

只要这一切是为了阁下，只要这一切能证明他有用，证明他属于阁下麾下那套残酷秩序的一部分。

可现在，破例的可能性，就像有人要用最污浊的颜料

去涂抹那座他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冰雕。而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

执笔的人不是他。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那滔天怒火的真正来源。他愤怒，不是气阁下可能有欲望

虽然那也让他恐慌

而是气那个可能让你破例的对象！

凭什么？

凭什么不是他？他才是那个承受了最多打骂、最努力揣摩心思、最想证明自己有用的人啊！

如果阁下终究要为人破例，要展现一丝凡俗的偏好

那为什么……为什么最先得到这殊荣的，不能是他？！

“我才是……我才是那个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人啊！”

他在心底无声地咆哮，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我可以不要温情，不要亲近，甚至不要平等！我只要你看着我，用得上我，打我骂我都行！”

“可你……可你怎么能去看别人，怎么能为别人破了你自己的规矩？那我...那我这些年……我忍受的这一切，算什么？！”

“如果非要破例，应该是我...最该是我啊...对不对...”

安伦阁下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脸上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被伤害的狂热。

“谁都不行……”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眼神却亮得吓人

“谁都不能让你变得不一样。你是…你必须是…”

话还没说完，他就猛的顿住，一想到真的要和某位雄虫上床，他心里就打起了鸡皮疙瘩

可是，那是阁下...不不不，即使是阁下也不行！

不行，不行啊。他根本没法想象！

第二天做事的时候，他瞧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椅子，暗骂 “操，真他妈烦！”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他“啪”地一声把手中的笔拍在坚硬的桌面上

力道之大，让笔身弹跳了一下，滚落到地毯上。

声音在过分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烦躁地扯了扯紧紧扣着的领口

觉得那布料勒得他喘不过气。室温明明调节得恰到好处

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闷热，后背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

昨天晚上所有的软弱都是脑子昏了！

什么当狗...什么爬床，全部都是喝酒喝的脑子昏了！

他只是……不习惯。

对，就是不习惯这突然的清净

不习惯没有那双冰冷压迫，含着怒意的眼眸

不习惯少了那些劈头盖脸骂声，太过安静。

不习惯……不习惯这种虚空感。

他猛地停下脚步，抬起脚，似乎想踹向旁边一把无辜的椅子

但脚尖在即将触碰到精美雕花椅腿的瞬间，硬生生刹住了。

他喘着粗气，瞪着那把椅子，仿佛它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最终，他只是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极其粗鲁地转身，一屁股坐回自己的高背椅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闭上眼睛，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把那些不该有的画面和感觉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那个坐在主座上永远挺直的背影，那只敲击扶手时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手指，那双看不出情绪却让他每次汇报时都脊背发凉的眼睛……

操。

这个字在他喉咙里滚了又滚，带着十足的戾气，却始终没有真正骂出声，只是在胸腔里闷闷地炸开

但他实在憋得难受。那股躁动、愤怒、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憋屈，他怕自己真的会炸开。

他睁开眼，目光没有焦点，落在虚空，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用气音，含混地、飞快地挤出一串破碎的词句

“……神经病……说走就走……”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更像是一种喉间的咕哝。

骂完，他立刻抿紧嘴唇，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也一起封回去。

脸上依旧是一副烦躁易怒、生人勿近表情

安伦阁下似乎长了一点胆子，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丁点，但依旧含在喉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怨气。

“……妈的，这破灯，晃得眼晕。”

他停顿，呼吸声重了点。

“……今天送来的报告，一天天的，都什么玩意儿……底下那帮废物，越来越不像话。难道真想害得我被骂死吗?”

他突然顿住，如今...没有谁会骂他了...

然后又像反应过来似的，他手指敲了敲，节奏很乱。

“……走了就走了，我倒清净……谁稀罕被骂。”

“……爱去哪去哪……关我屁事。”

又是沉默，比刚才更长。他好像有点坐不住，椅子轻微地吱呀了一声。

“……前几天那个谁……啧，名字都忘了……跑来打听，一副贼眉鼠眼样……肯定是觉得机会来了……蠢货。”

语气里满是不屑，但隐隐透着一丝紧绷。

“哼……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是你，说走就走，也不回来管管！”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

“……以前在的时候，也没见多好…一天天的，和吃炸药了一样，动不动就拍桌子…火气倒不小。”

依旧是抱怨的调子，但少了点底气，尾音有点飘。

“……那回…操，骂了老子整整十分钟……词汇量倒是挺丰富。”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更烦躁地“啧”了一声。

“……记这些干嘛……有毛病。现在好了，没人骂了……耳根子清净。”

“不过，说走就走，连个……连个动静都没有。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还回来吗...也免得我们等啊...好歹…好歹……”

他后面卡住了，他不知道怎样。最后化作一句更恶毒的咒骂。

“……死了也得有个响儿呢！”

这话出口，他自己先被那“死”字刺了一下，呼吸一滞。

随即，一种更汹涌的、混杂着恐慌和愤怒的情绪涌上来，让他必须用更激烈的话压下去。

“老子才不是那个意思！不对，就是那个意思...爱死哪儿死哪儿去！最好别回来！看了就烦！”

语无伦次，越说越急，仿佛生怕谁听见，又仿佛在拼命说服自己。

“……回来了又能怎样？还不是老样子……挑刺，找茬，骂人…有什么好的？”

声音低下去，像是在问自己。很快，他又猛地惊醒般，用更暴躁的语气掩盖。

“……好个屁，老子受够了，现在这样……现在这样…现在这样……挺好！至少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猜你今天吃没吃炸药！”

“……操！不想了，想你干嘛？你不知道在哪里潇洒快活呢！浪费老子时间！”

他用力甩了下头，那股决绝的劲儿。

“……还有一大堆破事儿没处理呢……都是你留下的麻烦……”

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然后，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空气吞没的嘟囔飘了出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脆弱委屈。

“……真他妈没劲。怎么说走就走。你真不要这里了吗?”

这句话太软了，软得让他自己都害怕。他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更像是给自己打气的结束语

“没劲也得干！老子又不是离了你就活不了了！笑话！”